伞包打开的瞬间,巨大的拉力将两人向上猛地一扯,坠落的速度骤然放缓。她们悬在半空,随着气流缓缓降落,耳边只剩下风声与彼此的呼吸声。
于之乐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怕吗?”
蓝念予摇摇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因为你在。”
于之乐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湿润,她用力回握了一下蓝念予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也是。因为你在。”
落地时,蓝念予的双腿早已软得不听使唤,几乎是被于之乐搀扶着才走到休息区。教练笑着上前恭喜她们挑战成功,询问是否需要购买跳伞全程的视频。于之乐毫不犹豫地答道:“买,全部都要。”
蓝念予坐在椅子上,喝了好几口温水,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复。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极致的体验,以及身边这个人始终不变的陪伴。
于之乐蹲在她面前,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草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什么感觉?”
蓝念予望着她,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好像…… 什么都不怕了。”
于之乐轻笑出声:“那回去之后,那些事还算事吗?”
她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算。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于之乐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而珍重:“那就够了。”
当晚,于之乐的父母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为她们接风洗尘。母亲一边给蓝念予夹菜,一边好奇地追问跳伞的感受。蓝念予一一细说,讲到落地时腿软得差点摔倒那段,母亲笑得前仰后合。
“之乐第一次坐过山车也是这样,下来之后抱着我哭了半天,说再也不玩了。”
于之乐在一旁佯装抗议:“妈,您能不能别总揭我短?”
母亲不理会她的抱怨,继续跟蓝念予分享于之乐小时候的趣事:“她小时候可爱哭了,摔一跤都要趴在地上哭半小时,非得等我哄才肯起来。”
蓝念予看着于之乐窘迫又无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眼底的暖意愈发浓郁。
晚餐过后,四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海风,煤球蜷缩在蓝念予的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是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坦白的?” 蓝念予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
于之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追忆,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时候我还在深市,住的地方是一个十几平的小单间,还是上下铺格局,藏在城中村深处,每天都要爬七层步梯。那栋楼里住的人形形色色,鱼龙混杂,最让我不安的是,房间的门是双层的,外层是带网格的可锁门,内层是没有门栓的木门。每次深市刮台风,我都吓得整夜不敢睡,总担心木门会被风吹开,只能买一堆重物抵在门后。那时候我就想着,幸好你不在我身边,不然要跟着我一起受苦。”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在深市的日子,每天都在煎熬。尤其是纠结要不要辞职的那段时间,看着办公室里无休止的推诿扯皮,我完全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一份完全不喜欢的工作,也没想过在深市的生活水平会如此窘迫。”
“每个周末,我都会去市图书馆的草坪上发呆,直到傍晚,看着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嬉笑玩乐,我好像能看到别人的幸福,却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我也努力过,试着给自己打气,每天去超市买新鲜的早餐,尝试做一些体育活动,学习新的技能,想让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可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身体。有一次朋友来深市看我,饭桌上她突然问我,为什么你的手一直在抖。我这才意识到,那些压抑的情绪和疲惫,早已在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请假来看看我。我跟她说,我要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之后要干什么,但我必须离开。我跟她坦白,如果一直留在那里,我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更没有勇气去见我爱的人,甚至没脸再想起你。”
“那天晚上,或许是酒精壮胆,我把我们之间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跟我说了一句:‘既然是你想要的,就自己去争取。’”
“就是这句话,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回到了南市,这座充满回忆、让我觉得安稳的城市。慢慢的,工作室成立了,后来又和曾姐一起把晚意酒馆开了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开始有勇气肆无忌惮地想念你,而幸运的是,你终于来了。”
于之乐说着,指尖轻轻划过蓝念予的手背,眼神里满是过往的沉淀与此刻的珍视。蓝念予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泛红,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于之乐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与沉稳的心跳。于之乐的身体一僵,随即用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力道温柔却坚定,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与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煤球被惊动,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又懒洋洋地趴下,继续蜷缩在蓝念予的腿上,呼噜声愈发均匀。
蓝念予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庆幸,还有深深的动容。她从未想过,于之乐在深市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也从未想过,自己竟是支撑她走过那段黑暗时光的动力。原来在她独自承受思念与孤独的时候,于之乐也在为了靠近她而拼尽全力。这份跨越时光的深情与坚持,让她更加笃定,眼前这个人,值得她放下所有顾虑,勇敢一次。那些曾经让她犹豫的现实阻碍,在这份沉甸甸的爱意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