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念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她侧过身,看见于之乐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几点了?”蓝念予的声音有点哑。
“凌晨四点。”于之乐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睡不着?”
蓝念予没说话。她只是往于之乐怀里缩了缩,于之乐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念念,我们去个地方吧。”
“去哪?”
“三亚。我爸妈那儿。”
蓝念予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于之乐。
于之乐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她很少见过的笃定。
“就两天。”于之乐说,“两天之后,你想回来面对什么,我陪你一起。”
蓝念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妈那边”——但于之乐的手覆在她眼睛上。
“别想了。”她的声音很轻,“跟我走就行。”
蓝念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于之乐没有告诉她,机票是三天前就订好的。
那天晚上,蓝念予在卧室里哭的时候,于之乐守在门外。她听着那些压抑的哭声,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手机,查了最早去三亚的航班。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蓝念予需要离开这里两天。哪怕只是两天。
哪怕只是让海风吹一吹那些快把她压垮的东西。
飞机落地的时候,热带的暖风扑面而来。
蓝念予站在到达口,愣了一下。她穿着于之乐提前准备的连衣裙——浅蓝色,棉质的,裙摆
刚好到脚踝。于之乐什么时候买的,她不知道。
“愣着干嘛?”于之乐拉起她的手,“走,拿行李。”
蓝念予被她牵着往前走。阳光刺眼,椰子树在头顶摇晃。空气里有一股她说不出来的味道——潮湿的,温暖的,带着点海腥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的时候,于之乐说以后要带她去看海。那时候她们躺在操场的草坪上,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
现在她在海边了。身边还是那个人。
蓝念予的眼眶有点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路。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两个人在那儿站着。
于之乐的母亲穿着花衬衫,父亲戴着草帽。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个从老年旅行团偷跑出来的游客。
“念念!”母亲看见她们,眼睛立刻亮了,小跑着迎上来,“之乐说你们要来,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蓝念予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于之乐的手已经揽在她腰上。
“妈,你别吓着她。”于之乐笑着,把蓝念予往前带了带,“这是念念。”
“阿姨好,叔叔好。”蓝念予的声音有点紧。
父亲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一路累了吧?先回家休息。”
“对对对,回家再说!”母亲拉起蓝念予的手,往停车场走,“念念你喜欢吃什么?阿姨提前准备了好多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蓝念予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于之乐。
于之乐跟在后面,冲她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放心,有我。
于之乐父母的家在一个小区里,阳台上能看见海。
蓝念予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蓝得不太真实的海,有点恍惚。三天前她还在南市的卧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条一条翻招聘信息。现在她站在这里,海风吹着她的裙摆,阳光晒着她的肩膀。
于之乐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样?”
“有点不真实。”蓝念予说。
于之乐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那就多待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母亲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她们俩,笑了一下,把水果放在阳台的小桌上。
“念念,吃点水果。之乐,去把你爸叫回来,该做饭了。”
于之乐应了一声,捏了捏蓝念予的手,转身走了。
母亲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芒果递给她:“尝尝,本地芒果,甜得很。”
蓝念予接过芒果,咬了一口。确实甜。
“之乐这孩子,”母亲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从小就野,我们管得少。但她认定的事,从来不会错。”
蓝念予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母亲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海:“她说要带你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知道什么”。但蓝念予听懂了。
蓝念予攥着芒果,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笑了:“念念,别紧张。我们没什么规矩,也没什么要求。之乐开心,我们就开心。”
蓝念予的眼眶忽然热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芒果。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我去做饭。你歇着。”
晚饭是于之乐父亲做的。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大盘清炒时蔬。
“叔叔手艺真好。”蓝念予有点惊讶。
父亲笑了笑,没说话。母亲在旁边接话:“他年轻的时候在海南待过几年,就学会了这些。”
饭桌上气氛很轻松。母亲问蓝念予工作的事,问她在南市习不习惯,问于之乐有没有欺负她。父亲话少,但偶尔会插一句,问的都是实在的问题——比如住的地方远不远,通勤方不方便。
蓝念予一一回答。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紧了。
吃完饭,母亲忽然说:“对了,之乐,煤球在屋里呢”
蓝念予愣了一下,看向于之乐。
于之乐站起来:“在房间里,我去抱。”
没过多久,她抱着一只脸黑的的暹罗猫走出来。
煤球。
蓝念予看见那只猫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煤球比照片上胖了一点,毛色油亮,眼睛圆溜溜的。它窝在于之乐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它……”蓝念予的声音有点抖,“它怎么在这儿?”
于之乐走过来,把煤球放到她腿上:“它一直在我爸妈这儿。从南市带过来的,怕我一个人养不好。”
煤球在她腿上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凑到她手边,蹭了蹭。
蓝念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