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之乐打断她：“那不是给你的压力吗？”于之乐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因为你知道之后，会觉得有压力，会觉得要回报什么。那不是我要的。”

蓝念予看着她。“那你要什么？”

于之乐想了想。“我要你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想在这儿。”

蓝念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于之乐的手。

“我在这儿。”她说，“不是因为你应该。是因为我想。”

又过了几天。那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一部纪录片。蓝念予靠在于之乐肩上，于之乐的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发梢。

很安静，很平常。忽然，于之乐开口了。

“念念。”

“嗯？”

于之乐沉默了一下。

“我有时候会想，”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回老家了，我们怎么办。”

蓝念予没有动。

于之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不是要你现在回答。我只是……”她顿了顿，“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敢问。”

蓝念予慢慢坐直，看着她。

于之乐的目光落在电视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怕问了，你会觉得我在给你压力。我怕问了，你会又开始想‘配不上’之类的事。我怕问了，你会逃。”

她转过头，看着蓝念予。

“但我更怕，不问的话，有一天你走了，我连‘会不会回来’都没问过。”

蓝念予看着她。

这是于之乐第一次在她面前说“怕”。

那个永远在等、永远在包容、永远知道怎么办的人，第一次说“我怕”。

蓝念予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回去的事，我还没想好。”

于之乐点头。

“但我知道一件事。”蓝念予说，“我不会再逃了。”

她看着于之乐的眼睛。

“不是因为我想通了。是因为我逃过一次，然后我看到你坐在地上的那个背影。我不想再看到那个背影了。”

“打那通电话的那天，外婆突然身体状态不好，我陪她去医院。所以我当时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对不起”蓝念予望着对面的女人，这句对不起不仅是对眼前的人，更是对三年前坐在公交站放空的于之乐，也是对这些年被折磨的自己。

于之乐的眼眶红了。

蓝念予靠过去，轻轻抱住她。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说，“但你在问我。我就在回答。这就是不一样了。”

于之乐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但蓝念予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那天晚上，蓝念予没有回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于之乐在她旁边，侧着身，背对着她。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月光。

蓝念予看着于之乐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见过很多次——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在工作室调香的时候，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但今晚这个背影，不一样。

今晚这个背影，把“怕”说出来了。

蓝念予想起自己以前有多怕“怕”。她怕于之乐怕，怕自己会让于之乐怕，怕两个人的怕撞在一起，会把什么都撞碎。

但现在她发现，于之乐的“怕”说出来之后，她没有想逃。

她只是想抱住她。

蓝念予轻轻挪过去，从后面抱住于之乐的腰，于之乐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干什么？”她问，声音有点闷。

“没什么。”蓝念予说，“就是想抱着。”

于之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放下来，覆在蓝念予的手上。

“念念。”

“嗯？”

“你说的，你不会再逃了。”

“嗯。”

于之乐没有转身，但蓝念予感觉到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我也说一句。”

“说什么？”

于之乐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会再一个人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