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蓝念予的背上。
那只手温热的,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蓝念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她就那样趴着,让于之乐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让那些憋了太久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流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了。
蓝念予终于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于之乐。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光。于之乐的脸在暗影里看不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她。
“你……”蓝念予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于之乐说。
蓝念予愣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确实没有锁门。
于之乐看着她,目光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抹去蓝念予脸上的泪痕。
“饿不饿?”她问。
蓝念予摇摇头。
“那喝点汤?”于之乐又问,“炖了很久的。”
蓝念予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暗影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小心翼翼的温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
于之乐站起来,走出去。没过多久,她端着一个碗回来了。
碗里是鸡汤,金黄色的,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就漫开了。
蓝念予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
鸡汤很鲜,不油不腻,刚刚好的温度。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于之乐。
“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她问。
于之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蓝念予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还在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她每次不开心,于之乐都会追着她问“怎么了怎么了”,问到她烦了,不得不说出来为止。
现在她不问了。
是变了?还是不敢问了?
蓝念予不知道。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
喝完汤,于之乐接过碗,放在床头柜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多。房间里不再是浓黑一片,而是淡淡的灰蓝色。
蓝念予靠在床头,看着那道光。
于之乐坐在床边,看着她。
过了很久,蓝念予忽然开口。
“于之乐。”
“嗯?”
“当年那通电话,”她说,声音很轻,“外婆病了。我在医院。”
于之乐没有说话。
蓝念予继续说:“那天外婆突然发病,我打了120,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一个人在急诊室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手心全是冷汗,腿都在抖。然后你打来了。”
她顿了顿。
“我想跟你说外婆病了。想说我在医院。想说我很害怕。但急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在喊我。我只能问你‘有什么事吗’。”
于之乐还是没说话。
蓝念予转头看着她。
于之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后来外婆脱离危险了。”蓝念予说,“我回到家里,想了很久,然后给你发了那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于之乐轻轻接道。
蓝念予点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于之乐伸出手,握住蓝念予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对不起。”蓝念予说。
于之乐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蓝念予看着她。
于之乐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着的。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她说,“现在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这就够了。”
蓝念予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可是……”她张了张嘴。
于之乐打断她:“没有什么可是。”
她握紧蓝念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在你面前的于之乐,是三年前迭代过无数个版本的于之乐。”
蓝念予愣住了。
于之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是一场注定分手的恋爱,三年前的于之乐会拼命回溯修改情节,强求一个圆满结局。但现在的我不会了。”
她顿了顿。
“我会为我的心动买单。既然注定会分手,不如现在大胆爱。”
蓝念予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是藏着整个夏天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