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是那个主动的人。于之乐发十条,她回一条。于之乐说“我想你了”,她回一个表情包。于之乐问“你想不想我”,她沉默。
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想。想一个人,要说出来吗?要说多少次?要说多大声?
于之乐教过她。但她学不会。
现在她看着这些消息,忽然很想回到过去,给每条消息都回一句“我也想你”。
但回不去了。
她打了一行字:“我们分手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她想起大一那节编程课,于之乐靠在她肩上睡觉。阳光很好,于之乐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心跳却很快。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后来她想:这个人,是我的就好了。
再后来她想:这个人,我留得住吗?
现在她想:这个人,我要放她走了。
窗外,鞭炮声炸响。
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不再看。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
于之乐回的:“好,如果这样你觉得舒服,那就这样。”
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摘下腕上的红绳。
那根系着鱼形宝石的手绳,是于之乐送她的。大三寒假,于之乐提前买了两条,一条蓝调,一条红调。给她系上的时候,于之乐笑着说:“蓝色代表你给我,红色代表我给你。知道你会想我,留着睹物思情。”
那时候她捏着于之乐的手,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掌心,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
但她也想:这个人,真好。
现在红绳还在,人没了。
她看着那颗鱼形宝石,看了很久。
棱角已经被磨得光滑——那是她这两年多,想于之乐的时候,用手摩挲出来的。每次想她,她就摩挲那颗宝石。摩挲得多了,棱角就没了。
抬起手,把红绳举到眼前。
那颗宝石在灯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像一颗凝固的眼泪。
然后她把它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宝石碎了。碎成几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蓝念予蹲下来,看着那些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摔。是因为恨?不是。是因为想彻底结束?也不是。
她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她伸出手,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碎片硌得掌心生疼,但她没有松手。她捡了很久。把所有的碎片都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个小玻璃瓶,空了之后一直没扔。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放进去,盖上盖子。
看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
和那个丹桂香包放在一起。
和那沓公考资料放在一起。
和那张“深港高铁票”放在一起。
和那幅画的背面——那行她后来才发现的小字,放在一起。
“年年有‘于’,岁岁安‘蓝’。”
她想: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但她还是留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她只知道,她舍不得扔。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远了。
蓝念予把那个玻璃瓶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上了抽屉。她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是黑的。
她想:她应该不会再发消息了。
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很多年后,蓝念予坐在于之乐的工作室里,看着那个鱼形木雕。
木雕的棱角被磨得圆滑,和她当年那颗宝石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原来她也留着。
用一种不同的方式。
但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