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做不到同样的事。
她做不到在父母面前坦白。做不到在闺蜜问“你怎么还不谈恋爱”的时候,说“我有女朋友了”。做不到在亲戚聚会时,坦然地说出于之乐的名字。
她只能沉默。
沉默是她的保护壳,也是她们之间的裂痕。
回避是她最擅长的天赋。她清楚地知道于之乐想要什么答案,清楚地知道父母的期盼,也清楚自己在社交圈里的固有形象。她的痛苦,恰恰在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到”。
于之乐对她越好,她越开心,同时感受到的压力也越大。
就像那个丹桂香包。起初她挂在床头,香气越浓,越让她想起两人约定的未来,想起自己的无能为力。后来她索性把香包藏进了衣柜最深处,像藏起这份让她窒息的爱。眼不见,心不烦。
于之乐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对蓝念予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抓得极准。她从大学时的ESTP,到工作后变成INTJ,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性T人,可这辈子所有的共情能力,好像都给了蓝念予。可共情又能怎么样呢?
她共情得了蓝念予的难处,却改变不了自己的渴望。
她渴望蓝念予能像自己一样坦荡。
她不懂个体的差异性,不懂一个回避型的人,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能打破多年的枷锁,向全世界坦白自己的爱意。她只觉得,蓝念予是对这份感情不够认真,是不想负责。
这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当第一份不信任的种子埋下去,而后就会有无数次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那天,她们又吵了一架。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于之乐发来一张截图,是某个男生在蓝念予朋友圈底下的评论。于之乐问:“她怎么还在你列表里?”
蓝念予愣了一下,回:“高中同学,偶尔点赞而已。”
“你不是说删了吗?”
“我没说过。”
“那你现在删。”
蓝念予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她知道于之乐不是无理取闹。她们之前确实说过,要把所有表过白的人删掉。那个男生高中时确实追过她,但她早就拒绝了,现在只是普通同学。她没删,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但于之乐不这么想。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删?”于之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你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念想?”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删?”
蓝念予没有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总不能说“因为我删了这个人,还会有下一个。只要你觉得不安,就会一直有下一个”。
她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十几条消息。
“你人呢?”
“又不说话?”
“每次吵架你都这样,有什么不能说的?”
“蓝念予,你能不能正面回应一次?”
她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们冷静一下。”
然后她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于之乐不会冷静。于之乐是那种什么事都要当场解决的人,越冷静越着急。但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说多少遍“我没有”,于之乐才会信?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之后,她们就断联了。
不是谁主动的,就是自然而然地,谁都没有再发消息。
第一天,蓝念予在心里默念:她肯定憋不住,顶多三天就会找我。
第二天,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慌忙调回来,生怕错过什么。
第三天,她开始翻以前的聊天记录。从大一翻到大三,从早安翻到晚安,从表情包翻到长语音。那些对话,甜的、闹的、生气的、和好的,一条一条,像一部漫长的电影。
她看到于之乐发的那条语音:“念念,你理理我嘛,我错了还不行吗?”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她听了一遍,又听一遍,然后赶紧关掉。
第四天,她开始想:这次,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第五天,她开始想:如果结束了,会怎么样?
第六天,她不再想了。
第七天。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于之乐。
蓝念予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