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于之乐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但没有发消息催。就靠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酒店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人。
深秋的阳光落在车窗上,暖融融的。她把车窗降下一半,让风吹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桂香,从街角的行道树那边飘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
“我下来了。”
于之乐抬起头,正好看见蓝念予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浅咖色的风衣,领口松松敞着,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针织衫。脖颈间围着一条浅驼色的羊绒围巾,是当年大学时她最喜欢的色系。手里拎着那个浅米色的帆布包,包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乌萨奇挂件——玉质的,磨得温润。
于之乐的目光在那个挂件上停了一秒。
这个挂件是她们分手之后,蓝念予偶然看到这个IP,觉得乌萨奇的感觉太像于之乐,便买了个挂件挂着。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蓝念予走过来,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久等了。”
“不会。”于之乐说,“你来得刚刚好。”
她拉开车门,让蓝念予坐进去。关上车门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款“冬日壁炉”,她送的。
于之乐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饿了吧?”她问,“先带你去吃饭。”
蓝念予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
“我想吃那家荔枝炒牛肉。”她说。
于之乐的心头咯噔一下。
“那家巷子里的小店?”她问。
“嗯。”蓝念予点点头,“好久没吃了。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味道刚好,甜咸交织。”
于之乐没有说话。她只是发动车子,往那个方向开。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大三的秋天,两人逃课去逛老巷。那天阳光很好,她们从巷头逛到巷尾,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来。店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只有几张木桌,老板是个和蔼的阿姨。
蓝念予吃第一口就被甜到皱眉,却还是把碗里的牛肉都挑给她,说“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甜,你爱吃甜的,都给你”。
后来分开了,于之乐来过这家店无数次。每次都点荔枝炒牛肉,每次都让老板多放糖。可从来都品不出当年的味道。
她想,或许不是味道变了,是身边的人不在了。
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口停下。
巷子很窄,开不进去。于之乐把车停在路边,带着蓝念予往里走。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满光斑。有猫从墙头跳过去,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很快消失在拐角。
小店还是当年的样子。
木桌木椅,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还是那几样菜。老板还是那个阿姨,头发白了些,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和蔼。她看见于之乐,眼睛一亮:“丫头,好久没来!今天带朋友来啦?”
于之乐笑着点头:“阿姨,两份荔枝炒牛肉,一份少糖,一份正常糖。”
蓝念予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于之乐装作没看见,低头倒茶。
菜上来了。
荔枝的甜香混着牛肉的鲜,和当年一模一样。金黄的颜色,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蓝念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然后轻轻说:“还是当年的味道。”
于之乐也尝了一口。
这一次,她终于品出了久违的甜。混着一点淡淡的暖,像当年蓝念予挑给她的那碗牛肉,像深秋的夕阳,像重逢后的每一次温柔。
她低头又夹了一筷子,没说话。
蓝念予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吃到一半,蓝念予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少糖?”
于之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碗里的牛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记得你当年说太甜了。”
蓝念予看着她。
那一眼很长。长到于之乐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然后蓝念予低下头,继续吃,没再问。
吃完饭,天色还早。
于之乐结完账,带着蓝念予走出小店。阳光已经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于之乐说,“带你去工作室。”
蓝念予点点头。
车子驶出老城区,往南市的老巷方向开。蓝念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
于之乐时不时用余光看她。看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看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了那条老巷。
工作室在二楼。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蓝念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