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鞋架上的鞋子被整蛊般列成一排摆在聂逸思门口。

靠近门框的是一双鞋尖磨破的暗红色女士布鞋。

它静静立在门口，脚尖对着聂逸思，就好像鞋子的主人曾站在门外等了很久。

“谁这么无聊？小心我去调监控！”聂逸思对着黑洞洞的楼道喊。

今晚这层楼像被按下静音键，空荡荡的楼道内只能听到聂逸思自己的回声。

他给自己壮胆，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角度原因，他放鞋架的地方只能照到一点亮光。

布鞋被他踢到楼梯间，反正那里常堆着老头老太太捡的纸板，说不定就是哪家记性不好的阿婆把布鞋落在他家门口。

笃笃笃——

“有人吗？”声音再次响起，聂逸思停住摆鞋的动作，背后渗出层白毛汗。

门没关，他人也在外面，不会有人敲他家的门才对。

但那声音又切切实实是从他家的门上传来的。

暗红色布鞋赫然出现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聂逸思眼珠子快瞪出来，他不是把鞋扔楼梯间了吗？

他再也没整理鞋子的闲心，“啪”一声摔上门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只见布鞋立在刚才他站定的位置，没有要动的迹象。

聂逸思一屁股坐在地上，都说干亏心事晚上鬼敲门。他还没对方浔言做什么呢，怎么也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明天得找个大师好好给他驱驱邪。

手机屏幕光映在聂逸思蜡黄色脸上，编辑好请假邮件后，他把手机揣兜里准备继续和方浔言做没做完的事。

玄关处的烟灰缸他向来放在最里面，就怕进门一个不小心撞倒砸人身上。

今天亏心事干得属实有点多，他刚要从地上爬起来，烟灰缸分毫不差砸向他的脑袋！

意识模糊间，聂逸思听到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布鞋破烂的鞋尖正巧对着他倒下的位置。

·

方浔言醒来头疼欲裂，比喝了一斤假酒还夸张。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的细小灰尘在光下随意飞舞。

想起来是在聂逸思家，方浔言下床把被子抻平，在客厅转了一圈也没见到聂逸思人影。

眼看就要迟到，方浔言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聂逸思的房门。

“聂逸思，你还在睡吗？”

屋里聂逸思传出闷闷的声音，像是感冒后嘴上罩了好几层口罩：“我、没、睡、我、很、好。”

“那我先去上班了，回来再感谢你。”

“好、的、我、就、在、家。”

聂逸思发声困难，方浔言本想进去看看，但又想着聂逸思自己都说没事儿，加之他真的要迟到了，门把手到底还是没按下去。

今后几天聂逸思家一直大门紧闭，平时还能打打招呼，许久不见，方浔言不禁有些担心。

为了答谢聂逸思，方浔言打电话问他是否有空出来拿他买的礼物。聂逸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奇怪，方浔言甚至怀疑对方说快一点会不会被憋死。

他的回答大差不差，说自己在公司加班，应该好几天都不会回家。

几次下来，方浔言自觉无趣，便也没再打扰聂逸思上班，反正住的近，只要碰到了，他就可以把礼物给人家。

虽然想早点把人情还清，但方浔言最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临近入秋，方浔言一到晚上就止不住犯困，好几次差点在工位上睡着。他以为和蛹蝶症有关，着急忙慌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正常身体消耗造成的，注意休息就没太大问题。

好像自从在聂逸思家住一晚后就有了这毛病，他当然不觉得是聂逸思的问题，只是他自己死活想不起那天他是因为什么才去聂逸思家借宿。

他想找聂逸思也有这个原因在，他不记得了，聂逸思应该还有印象。只不过聂逸思一直待在公司，他只好把心里的困惑暂时搁置。

尘销见他状态不佳，让助手询问他是否需要批几天假。

自上次送他回家后，尘销时不时就会让秘书过来问问这问问那。

方浔言不堪其扰，只好发消息让尘销别做引人误会的举动。

一层秋雨一层凉，这天方浔言照常上班。温度难得降下来，他把电瓶车停在公司后街，步行绕到前门打卡。

路边银杏叶发黄掉落，他刚摘下落在头上的叶子，一只手把他往后拉了拉。

“年轻人，我看你双目涣散印堂发黑，怕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咯。”

拽他的人是个年轻男子，长着张娃娃脸，年龄二十五岁上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灰白的瞳孔，看起来瞎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想看我是不是真盲？”男子开口。

方浔言小心思被戳破，抿唇不语。

“我是真盲，你虽未盲明，却比我过得还糊涂。”他拿起算命摊旁边立着的飞天小女警保温壶，倒了杯热茶慢悠悠道，“你身后一直跟着个人，祂好吵啊。”

话到此处，恰好起了阵风，树上未干的水滴打在算命摊摆着的黄纸上。

青年问：“那你看得清那人是谁吗？”

算命先生不急不徐抿了口茶，呸呸吐掉嘴里的茶根：“我当然知道，不过，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