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隔着重重宫墙,应韫听到整齐有力的踏步声。
那是巡视的禁军,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本在下一个岔路口就要与大哥分手,此刻她却转了身,拉住了大哥。
“大哥,帮我个忙,能否把殿前司的孙一事调去前线。我这阵子忙昏了头,差点没想起来。”她想,孙一事这人闷葫芦一个,也不知道托人找自己问一问。
应桓步子慢了下来,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你说的是上回护送你去春居苑的那个统领?”
“是”见大哥有印象,应韫松开他的衣袖,“他上回随我去春居苑我就觉得这人大材小用了,后来听闻他的战绩,觉得这样一个曾在沙场挣扎的将军,何不把他放到前线为国征战,放在宫中,着实可惜。”
“他的确是个勇将,我会安排的,但这事我会先过问父皇才能决定。”
应韫没察觉应桓言语中的慎重,只笑着应下,便随大哥道别,去内侍住处看常离了。
可尚未进前院,却从白墙后听见了温璚宁声音,断断续续。
应韫仔细听那声音来处,发现是在公主府的后檐墙传来的,“......公主深居简出,吃食又是由身边人一首经办,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下药,你可有什么法子?”
温璚宁这厮在搞什么鬼,父皇说了他今日摔倒,这会儿子还有能耐出来同别人商议如何害自己?应韫倒是不信这家伙是真想害,毕竟若想害,早就害了,何必把他兄长的信和药掏给自己。
隔着一堵墙,她干脆偷摸蹲下来听他们要聊什么。
“您这话说的,公主时常来内侍院关照您,您机会多的很呐。让那槐安给公主端杯茶,您提前把药粉撒进去便大功告成,那药粉也并非喝下去就生效,只要你通知我,后面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就是。”
“话说的轻巧,从来都是公主给我送吃送喝,你何时见过我给公主沏茶?这难道不奇怪么,与我人性不符之事,公主就会觉得奇怪,那我不就露馅儿了。”
柳五:......
柳五知道,温璚宁这厮就是不想干,从自己被赶出公主院的那天他就猜到是他通风报信让自己被赶出去,并将此事通报了主子。可今天这温璚宁为何要与自己虚与委蛇呢,他看着拖着一身病体,靠在墙角连蹲都蹲不下来的温璚宁,一脸愁苦的演着戏,自己却笑不出来。
要不是还没收到主子的命令,他早一刀宰了这小子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凌乱的步伐。这出后檐墙边栽着几棵繁茂的树,再加上天黑,不走近定是看不到人的。
可那人偏偏走近了,不仅走近,还撩开下摆袍服。
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健全的男人,柳五当然知道这人在干什么,他本想翻墙离开,却发现袖子不知何时被温璚宁扯住,那双眼睛似乎十分惊惧,生怕自己跑了不带他一样。
柳五暗骂:真是麻烦!
柳五被阻拦的间隙,那撒尿人忽然蹲在他躲藏的树对面,就在这猛然的一瞬,柳五和他四目相对,那人看到他,明显呆住,又偏了头看向一旁的温璚宁。
“常——”
柳五的刀比他的嘴更快,下一刻,张三就没了气。
“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温璚宁咳嗽两声,看着倒在柳五脚旁的张三,直起身子,“对啊,我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只能靠柳兄达成目的了。”
“我还以为您是个心慈之人。”柳五边说,边利索的把张三扛起,往他身上浇了一壶不知哪里找来的酒,便要扛着走。
温璚宁抱臂看着柳五的动作,轻嗤一声:“柳兄说笑,他想要我的命,我自然想要他的命。”他嗓音带着点夜里的凉,让人听了打个激灵。
柳五感受到肩背的重量,无声朝后苑花园的方向去,而墙角的应韫则听完全程。
温璚宁回房时,屋内灯如他走时一样是黑的,可一进去,他却看见黑洞洞的床铺上,坐着一个人。
他脚步一滞,哪怕屋内寂静黑暗,仍旧能借着微弱月光下那熟悉的身形看出是谁,“殿下怎么来了,这屋子黑,殿下该点灯才是。”
“你去哪儿了?”应韫的声音带着些不近人情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