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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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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桓这才找到插嘴的机会:“大约不止如此,父皇大概已经和北梁接触了。”他是太子,想的自然比从没接触过政务的小妹多一些,既然父皇选择今日与他们坦白,那么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已经与北梁那方洽谈好,一个是双方洽谈失败。

那桩倒卖铜钱的案子,加上蒙溪草场的利诱威逼,北梁大皇子的所图之大,难以估量。若这件事是北梁陛下授意,就更加可怕了。

“哪里来的两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再说就让人用棍子驱赶了出去,省的扰了人睡觉。”应怀岳在花园廊道的尽头拐弯,头也不回的对着前面的空气说道。

应桓:...

应韫:...

麻雀安静了,很快一行人到了坤宁殿。

正殿内,皇后见儿子女儿来了也不惊讶,他早早命人备好晚膳,圆桌上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只是这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全然没有她盼望的那样热闹。

直到吃完饭,周遭侍奉一应遣退,正殿彻底空荡下来,应怀岳才开口,对着一双儿女道。

“北梁回信,若那常离与温元珩性命无忧,便可宽松榷场,让我南燕也可在榷场买下好马。这就是我今日唤你们来皇城司的缘故。”

席间沉默许久,还是应桢打破了寂静。

他像个好学的年轻人,抬头看向皇帝:“父皇,我不明白他们为何答应此事。北梁陛下好战,他本是北梁先帝幼子,却凭武力杀父杀兄坐上王位,我记得您曾和我讲过,他登基那日,有一下人拐带了他的大儿子,威逼他不许登基,若登上,便杀了那孩子。可北梁的那位陛下自认为是天命之人,还是登上龙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身死。您当时说,他这个人,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却也有帝王之姿。难道如今,他年纪大了,开始顾念亲情,竟也愿意增强我方国力,换来那北梁大皇子与常离的安全。”

应怀岳为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下,他喉结微动:“或许吧,或许是年纪大了,顾念亲人,又或许是他的那位皇后死了,让他对遗孀的孩子有了一些不忍,但肯定不止于此。这段日子,沈莲在北梁蛰伏打探,了解到北梁朝廷的一桩旧事,说起来已六十年前的事了。说的是那时的锦照皇后夜梦肚中怀有双胎,那夜,双星并耀于紫微之侧,钦天监秘谏,可锦照皇后执意生下孩子,果真是一场大乱,二子长大后相残,北梁皇庭血流成河。自此定下规矩,双生者,不可并存于世,必死其一。这北梁皇帝却冒了大不韪将孩子留下,这才给了我把柄。”

应韫听着父兄说起北梁的离奇往事,皱眉沉思,忽地灵光一闪,若真是只是保全温元珩与温璚宁的性命这么简单,父皇今日就不会同他,同兄长坦白了。

“父皇,我回宫那日您问过我,三哥是北梁皇子勾结还是与北梁勾结。若只是前者,今日父皇就算与北梁洽谈好,那个疯子愿意离开北梁吗,若是后者,这难免是北梁皇帝暂时敷衍我们的话,毕竟榷场易开也易关,战马在他们手中,哪日他们再寻个由头把榷场关了我们也没有办。”

应怀岳笑了,他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澍儿当真长大了,这机灵劲儿没全花在吃喝玩乐上。”应韫无奈拿下父皇的手,又把那手往太子头上引,“父皇当夸的是大哥,我偶尔才想的事,大哥可是在天天想,天天忙。”

应桓明显愣了下,眼睛都不眨了。他的玉冠被小妹引过来的那双粗大的手刮了下,而后感受到黑发之上,那只大手轻轻往自己脑袋上拍了拍两下。

多少年了,父皇对他越来越严苛,他也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此刻,他垂下头,默默感受着那双大掌所带来的夸奖,他的眼睛酸涩起来。

头上轻了,那只手重新回到了应怀岳膝上,他低斥一声。

“好了!不要嬉闹,为父今日是想问你们有什么办法,使得这次洽谈只成不败。”

一炷香后,应怀岳同皇后一同在殿门内看着太子与公主离开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逐渐融进灯火里,再也瞧不见。

应怀岳背手踱步,走至殿外,看着天上一轮明月探出头来,挂在深紫色的天空上,照亮檐角几只蹲兽,他好像又看见梁都,那里的屋脊,那里的蹲兽,和正安都城的皇宫一模一样,可哪怕一样,也已物是人非了。

皇后没有提起适才三人琢磨的法子,反倒问道:“陛下今日去看应桢了,他如何?”

应怀岳望着月色,呼出一口浊气,露出些脆弱的神色:“婉清,当初我不该把柔妃丢下的,若她还在,应桢必不会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皇后听到这句话,眉眼低垂下来,她那双温婉的脸上染上愧疚:“要怪也是怪臣妾,若非我半路生产,陛下为了找产婆,也不会丢下柔妃,不丢下柔妃,她就不会被北梁追兵追上,应桢也就不会没了亲生母亲。”

这些年,皇帝不是没想过把三皇子记在皇后膝下,他有愧。可在三皇子面前提起的那一次,那孩子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仍记得应桢跪在自己跟前,说:“儿臣的母妃已经没了,难道父皇还想把儿臣身上最后一点关于生母的东西剔除吗?我宁愿守着她的排位在长宁宫度过此生,也不愿再唤别人母亲。”

于是他也只提了那么一次,等应桢大了些,便封昭王,赐昭王府。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柔妃是怎么死的了。可现下想来,那些画面依旧鲜艳。

梁都攻破那晚,禁卫统领誓死抵抗,为帝后挽回一丝生机。他们一路坎坷逃亡,追兵追的紧,他们护卫被杀,与仆婢走散,至九渡河时,身边已没有什么人可用。

那时,柔妃与他们一道逃走,一路艰辛,早已受不了,渡河时脚崴了肿起来,恰逢皇后肚疼发作,是要产子之兆,他见附近有一山洞,便留下一名宫女照顾走不动路的柔妃,叮嘱她在原地等自己,自己则抱着皇后与另一位宫女赶路到附近村子里求产婆助产。

没想到,回去寻柔妃时,她已惨死山洞,是追兵追上来了。

柔妃死状凄惨,衣衫破碎。他看着那时只有五岁的应桢在一处灌木丛后被那宫女死死勒住,宫女一松手,他便疯一般的跑过来,扑在柔妃身上嚎啕大哭。

“奴婢护驾不利,求陛下责罚。”宫女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走过来,匍匐在泥地里,他看见她的小臂上是渗血的咬痕,他看见她的背篓里是一大筐的柴禾。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怪她。

北梁那群持刀带枪的追兵,他们上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送死罢了。

他只能对月长泣,不敢去问柔妃死前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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