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暗暗骂起来。
柳五像个老好人一样“嘘”着,“你们嘴上积德,日后还是敬着点常离,万一他哪日枝头飞凤凰真成了驸马,得罪了他,咱们可有的受了。”
几人噤声了,但各自心里的算盘却没停。
凭什么同样是外院的低级祗应内侍,常离便可以不干活,日日享受珍馐佳肴,还有太医看诊?
凭什么柳五与他同级,柳五还得去侍奉那常离,还得被他告黑状,因为他一句话就丢了公主院的活计?
或许是打抱不平,或许是嫉妒。
柳五和其余几名洒扫内侍被调去了后苑,外院似乎也归于平静。
春暮将尽,初夏则至。
有一日,槐安离开廊房,同阿箬一同清扫雕楼小筑,不过半日的功夫,修养好一些的温璚宁便摔着了。
“怎么回事啊!”他急慌慌的从雕楼小筑过来,便看到温璚宁面朝地摔,整个人趴在地上,他走进蹲下,只看到他额头已出了血,也不敢翻动,只敢蹲在一旁焦急问着,“怎么样,还能动吗?我去给你喊太医,不对,我的看着你,张三,你快去叫太医!”他余光瞥见正看戏的张三,便喊道。
张三卸下那张看戏的脸,慢吞吞的朝廊房外走去,槐安气急了骂医生:“什么时候的跟头蠢驴一样,跑啊!”
张三这才脚步快起来,只不过走到公主殿外,旁人见不到的地方,又开始慢悠悠起来。
他双手高抬放在脑袋后,下三白的眼睛更尖利了些,“呸”了一声,“我蠢驴?就让那头蠢驴趴在地上毁容吧!”
“能,能动,扶我起来。”温璚宁摔得头眼昏花,但好歹能听出来槐安的声音。
他借力站起来,槐安才瞧见他的伤,额角,鼻头,嘴唇上,皆被地砖磋磨了一层皮血,上头还沾着砂石,又黑又脏的。温璚宁视线朝自己屋子门口看,槐安眼尖瞧见廊下正放着个椅子,赶紧遣人拿下来。
温璚宁眼冒金星,这慢慢站起来,又缓缓坐下去,找到支撑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往怀里摸。
“你怎的摔下来了?”槐安满脸忧心。
他指尖摸到了尖利的断口,好几块碎玉在他的怀中坠成一团,他微微弯曲的抓起它们,那块莹润的玉佩再也不是完整的模样,温璚宁好似又听见了摔倒时的那声脆响。
他僵硬的开口:“我好多天没出屋门了,上次你同太医问过,我也该出门透透气了,今日刚搬了椅子出来,坐下便脚底一滑摔了一跤。”
槐安看向宽阔足以容纳两三人通过的廊道,上前看看,地上干干净净,又看了眼温璚宁摔倒的地方,狐疑道:“就算摔一跤,你也不至于摔这么远吧。”
温璚宁顺着槐安的视线看向自个儿屋门前,自嘲笑了笑:“或许是脚底没力气吧,这才摔这么远。”
那抹笑一直挂着,随着他头颅转一圈,目光扫到那群围观的内侍,他右手适才撑地有些扭伤,此刻只能借左臂的力歪靠在椅子上,姿态随意,他额头的鲜血沿着左眼眼角滑落至轻轻勾起的唇边,此刻生出一抹别样的妖冶。
被他盯着的人群里,有几个有些心虚的后退几步。
温璚宁知道,必定是有人洒了东西在自己门前,但他此刻说了又如何?不小心,没长眼的接口再好找不过,责罚又能责罚什么呢?加点活,扣点银子,不过是些不伤筋骨的惩罚罢了。他的玉碎了,凭什么他们就能如此容易揭过此事?
“怎么还没来。”槐安伸着脖子朝院外看,暗自嘀咕着不应该啊。
“刚才那个,是叫张三?”温璚宁开口道。
槐安听到声音,点点头,他看着温璚宁脸上的血迹,干脆去打水,而后那个给自己报信的内侍去瞅瞅:“徐途,你去看看太医到哪儿了!还有你们,都散了去!该干活的干活,该睡觉的睡觉!”
值早班、值夜班的一群人便赶紧回了屋子,那名被唤徐途的内侍也从人群后头得令朝外走。
端来清水的槐安拿着一块干净布擦着温璚宁的伤口,便擦边吐槽:“这群人真是,瞧见你摔着也没人扶一下,若非那徐途来雕楼小筑找我,我都不知道你摔了。”
“常离,不过你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在内侍里的这待遇可是头一份,若非我是真见到春居苑山上你豁出性命救公主,我也会嫉妒的。”
温璚宁笑笑,接过布来,擦了擦自己火辣辣的唇角,“但我信你哪怕嫉妒,也会扶我一把。”
槐安一听这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公主眼下在皇城司呢,一时半会儿的来不了,我先扶你进屋吧,不然太医来了,也不方便给你诊治。"
温璚宁没想太多便站起来:“殿下这几日面色不佳,我还是少让他操点心。”
难得听常离说了人话,槐安很是高兴:“对,这才是正理儿嘛,你得看顾好自己啊!”
外头槐安和温璚宁在说话,内侍的廊屋内也有人在说话。
“你说...他看见没?”
“应该没看见。反正又不是我们干的。怪也怪不到我们身上。“
“我还是心慌,我们瞧着他摔了还没扶,看见地上撒的蚕豆也没提醒,你说他会不会找公主告我们的状。”
张三领了太医回来,自己便也回了屋,听着屋内一群胆小的,嚷嚷道:“怕什么!这廊屋还不让吃点蚕豆了么?兴许是谁不小心撒的!就那常离腿脚不行,踩个豆子还摔了个底朝天,我们就非得扶他起来?”
“张三,你小声点吧!别让公主听见了!”虽然这内侍在提醒,但脸上也幸灾乐祸的笑着,尤其是想到常离摔的一脸血的模样。
“公主才不会来看他,这会儿殿下正在皇城司看三殿下,哪里还顾得到那小子。”张三接话道。
“不过,你们说这到底是谁撒的?”有个内侍问道。
张三没作声,外衣一脱,眼睛一闭,床板一震,“喂,你们小点声,老子晚上还是要值夜。”
另一个人正要说话,听见张三这话,便声音小起来,没一会儿,床板上传来呼噜声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