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瞧那常离了?公主可真疼他。”
“可不是么,听说公主不来他是茶饭不思的,我今个儿还瞅见槐安把好好一碗药汤全泼了,端进去的菜也是原封不动的拿出来。”
“他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救了公主。”柳五往窗外看了一眼,接话道。
“救了公主这待遇便这样好?又是一人一间屋子,又是让槐安伺候的,赶明儿我也救一趟公主,是不是也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个身材瘦高,下三白眼的内侍轻蔑调笑道。
屋里几个人哄堂大笑,其中有个看着那下三白眼的内侍直道:“李三儿,你这是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点数,还以为你长得跟那俊俏小哥一般,能入公主青眼?人呐,还是要看得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的。”
李三儿不说话了,闷闷的收拾床铺去了。
“开个玩笑罢了,这么经不起说弄?”那人又说了一句。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灯油偶尔炸一下,和桌椅床铺的摩擦声。
槐安没听见这些浑话,若叫他听见了,定要责罚这群人一通。只是他在常离屋内,看着公主坐在常离跟前,常离那脸呐,比唱戏的还会变,白日里苦着是一点喜色不见,这会儿眼睛里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嘴角比月亮还弯,还搁那儿找补着白日的挑食。
“槐安说你今日没好好吃饭,还不喝药?”
“躺在床上一整日,实在不饿,那药又太苦,想吃上次殿下送来的樱桃煎了,便喝不下去。”
“想吃便与槐安说,厨房那位点心师傅他认识,可你因为苦便不喝药了,你的伤病如何能好得了。”
“知道了~”
看着乖巧听话的温璚宁,应韫心中那点异样消失不见,其实他还是很容易满足,还是一样乖顺。
温璚宁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槐安和阿箬,又看向应韫,“殿下,晚上的药还没喝。”
应韫挥挥手,便让槐安又去熬了一碗。温璚宁眼中又浮起欲言又止的神色,应韫忽然懂了,上次在雕楼小筑吃饭时他也是这样,于是便让阿箬去门后盯着外头动静。
公主没让阿箬出去,温璚宁有些失望,但好歹他与公主可以说悄悄话了。
他视若珍宝的将怀中的信拿出,不巧,掉下来一枚玉佩。应韫看到,发现是自己在后山给他的那一枚,便拿起来,轻声道,“这个你拿着也无用了,便还给我吧。”
温璚宁的手已探入怀中,此刻却停滞住,他看着那枚玉佩被公主的手拿起,又随意收到袖中,而后公主看着他,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温璚宁很快低下头去,又说道,“我记起来还有个别的什么东西,对,还有这个。”他翻过枕头边,捻起一枚褐色的丸子递给公主。
“是内侍里的那位柳五给我的。”他声若蚊蝇,怕被人听见。
应韫接过,皱着眉头,温璚宁的视线随着她垂坠的袖口便宜,他一只手撑着,整个人靠在床架上,另一只手好半响才又拿出一封信。
“他让你用这个毒死我?”应韫问。
“不是,这是他塞给我吃的,恰好槐安来了,便逃脱一劫。”
应韫嗅道苦涩的味道,想着温璚宁还病着,又冒出想法:“你大哥会不会是忧心你的病情,所以命人送来药丸?不过许多药材药性相冲,我拿去太医院给医官看一看。”
她收纳进荷包,未曾看见温璚宁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
忧心病情?那个连亲生母亲病重都不会来看一眼的人,怎么可能担心自己的病情,怕不是觉得自己此番折腾,来送自己去死。
应韫又拿起那封信来,略扫一眼,便知温璚宁并未骗自己,这温元珩是真想杀了自己啊。什么‘若能功成,则还北梁盛世无忧,安详太平’,她一个女子,还祸害起北梁盛世了?呵,若真有这个机会,她倒真想如此呐。
折好信,应韫晃了晃轻若蝉翼的信纸:“这个我就带走了。”
恰好,槐安的药也熬好了,应韫接过热腾腾的药汤,本打算递出去的手忽地停在,她想,若是只野猫抓了老鼠也该喂些肉干,于是拿起汤匙,轻轻吹了吹。
药汤表面荡漾起波纹,那波纹一圈又一圈,到了碗壁却并未消散,随着一股淡淡的香风送到温璚宁的干涸起皮的唇旁,那唇沾了汤药,便湿润起来,泛着淡淡粉红。
温璚宁喉结微动,身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唇与鼻腔,他微微启唇,公主微微前倾,药入口,鼻腔却是梅花香。
他的衣衫下出了层细汗,沿着脖颈一路向上,攀升至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带起点点红晕。
“药效不错,发了汗,病便好的快些。”应韫喂完一半药,向槐安问有没有樱桃煎,槐安递过去一道别的果脯,摇了摇头。
应韫便拿起一片橘黄的杏干,翻开温璚宁被褥上的手心,“将就着吃颗杏干,待明日便有樱桃煎了。”
温璚宁的眸子被温度带起一丝丝的水色,屋内的灯火跳动,他的眸子便也在跳动,他一口含住杏干,口中津液包裹着酸甜,不舍得咽下去。
杏干真好吃。
应韫走时,天已黑了,她左手挽起右袖口放空药碗,未觉察袖子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