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过,天气并没有好起来,山上起了大雾,没法下山,好在离月底还有一些日子,应韫便打算等雾散了再走。
窗外,常离扫完地,去浇花。他蹲在廊下,一盆一盆地浇,浇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屋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去,直到一切都干完了,公主也没有召唤他,他才离开。
阿箬路过瞧见,只摇了摇头:“昨日都下过雨了,他还浇花?真是个不会干活儿的。”
应韫站在窗前,看了他很久,然后她推开门,往后罩房走,走到常离屋门前,她站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常离背对着门,坐在榻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夕阳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应韫没有出声,只是站着看。
过了一会儿,常离把那东西收起来,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小。很瘦。很孤单。
应韫忽然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着。那时她问他怎么了,他笑着说没事。
可如果他生在冷苑,长在冷苑,没有玩伴,亲人早逝,她便懂得为什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多久,直到常离忽然转过头,看见了她。
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
应韫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
“皇城司的人要来,或许会查你。”
常离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查吗?”
常离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知道。”
“你不怕?”
他想了想,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常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殿下还在这里。”这笑放在他那张脸上,违和极了,
应韫没有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
月亮很亮,却只能照见跟前的路。
应韫走在前面,常离跟在后面。他没有问去哪儿,只是跟着,一步不落。
走到后山那棵老松树下,应韫停下来。
“挖。”她斜斜看去前日蹲守的地方,便瞧见了孙一事藏在杂草后冒出的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她摇了摇头,让他不要有动作,孙一事没有动,又蹲了回去。
常离则愣了一下,低头看树根处的土——有新翻的痕迹,他蹲下,用手挖。土很松,没挖几下就摸到一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递给应韫。
应韫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她借着月光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他。
“念。”
常离接过信,低头看。
“月底之前,必须动手。”
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张横传给三哥的信。”应韫蹲下身,看着笼在阴影里的常离,“三哥要杀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常离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盯着那封信,指节攥得发白。
“你若不说,我大概就要死了。”
常离没想到,那个人一击不中,还来冒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大概是因为战马。”
应韫盯着他。
“北梁的土地适宜养马。”常离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南燕缺这个,缺了很多年。”
应韫听到那句话,手指攥紧。
养马养马,又是养马!三哥被禁足是因为养马,贪污下狱也是因为养马。为什么他们如此执着于养马?
常离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