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常离搬进了正院。
说是搬,其实不过是把他从听竹轩挪到正院后罩房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子,窗纸上破了个洞,漏进来的风带着凉意。
阿箬看在他到底是救了公主,且公主近日对他态度缓和,于是来看了两眼,看完皱着眉说:“这也太简陋了。”
常离却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比我以前住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阿箬好奇地看着他:“比什么?”
“没什么。”常离低下头,“谢阿箬姑娘关心。”
阿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回去复命了,顺带把常离的话告诉公主。
常离的第一份差事,是洒扫。
正院的洒扫本来有专人负责,但阿箬说了,公主的意思是“让他从头做起”。于是他就拎着一把扫帚,从正院门口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面扫。
春日正好,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常离扫几下,抬头看一眼正屋的方向,再扫几下,再看一眼。
他扫完一遍,回头一看,咦,树底怎的又落了薄薄一层松针,风一吹,枯黄松针便满院的跑,他只得再扫一遍。
扫到第三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绿色圆领袍的小黄门站在廊下,正抱着胳膊看他,“你是新来的那个?”小黄门槐安上下打量着他,“长得倒是不错,怎么干活这么磨叽?这一亩三分地,你扫了三遍了。”
常离捏的扫把停住,脸微微红了。
“我,我再扫一遍。”
“别扫了。”槐安走过来,压低声音,“殿下让你进去。”
常离握紧了扫帚柄,正屋里,应韫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
常离在门口站定,行了个叉手礼:“属下见过公主。”
沉默。
常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继续站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应韫身上,把她半边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的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散在耳侧,前世也是这样春日的午后,她也是这样坐在窗前看书。他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笑着说“猜猜我是谁”。
她会笑着掰开他的手,回头嗔他:“除了你还有谁?”
那时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常离猛地低下头:“属下失礼。”
应韫放下书,抬眼看他。
“伤好了?”
“好了。”他顿了顿,“多谢公主关心。”
“谁关心你?我是怕你死在正院里,脏了我的地方。”应韫说话时甚至都没赏他一个眼色。
常离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着。
应韫看着他这样,忽然觉得没意思。
“阿箬说你扫了三遍地。”她问,“是嫌我院子不够干净?”
常离抬起头,连忙解释:“不是,是属下...属下第一次当差,怕做不好,所以多扫了几遍。”
“第一次?”这倒符合北梁皇子的身份。
他点头。
“去把院子里的花浇了。”她懒懒撩起眼皮道。
常离愣了一下:“花?”
“廊下那几盆。”应韫重新拿起书,“浇完再扫一遍院子——这次只扫一遍。”
常离应声去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她还是注意到了。
午后,应韫在廊下坐着晒太阳。
常离在不远处浇花。他浇得很慢,每一盆都弯着腰,仔细地把水浇到根上,生怕漏掉一片叶子。
阿箬端着茶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人倒是个实诚的,让他浇花,他还真的一盆一盆慢慢浇。”
应韫没说话。
“殿下。”阿箬忽然压低声音,“您上次让奴婢打听北梁的事,有眉目了。”
应韫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