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妈妈连忙表示理解，笑着打圆场：“没关系，小孩子嘛。哎呀，你家孩子长得真好看啊，这金发碧眼的，随你，像个小天使。”

她试图用夸奖缓和气氛。

南希女士勉强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便转回了身，似乎疲惫得连维持社交笑容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后座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杰克斯坐在这边，好奇又有点不满地打量着那个缩在角落，仿佛自己是透明人的新同伴。

车内空间本来就不大，那男孩却硬是和他拉开了几乎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我有那么吓人吗？

杰克斯有点不高兴地想。

他可是妈妈和幼儿园老师都夸过的小男子汉。

他一边想着，一边偷偷观察对方。

男孩确实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睫毛又长又密，金色的头发在透过车窗的冬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身上穿的毛衣和外套，看起来质地很好，是杰克斯没见过的牌子，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牌子，但穿在他身上，却只衬得他更加苍白和瘦弱。

像是妈妈从不会让他碰到那种花瓶子。

要是胆子大一点的就好了，说不定能一起玩。

杰克斯这么想着，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小男孩特有的直率：“喂，你的胆子是不是特别小啊？”

开车的妈妈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从后视镜瞪了杰克斯一眼，语气带着尴尬的呵斥：“杰克斯！不许没礼貌！”

随即赶紧向副驾驶座的南希女士道歉道：“抱歉哈，南希，我家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南希女士连忙摆手，笑容苦涩：“没事的，真的没事……”

她或许也在自责，是自己对孩子的疏忽和家庭的变故，才让伊森变成了现在这样。

而后座的伊森，在听到杰克斯的问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像一只试图用沉默和蜷缩来对抗外界所有声响的蜗牛。

杰克斯被妈妈呵斥了，但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愧疚，反而因为伊森这种无视他的态度，升起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他索性靠近了些，直接坐在他的身边，伸长了脖子，继续说道：“哎呀，你再缩也是不可能把自己缩小的！你是不是平时都没有朋友跟你玩啊？”

他想到自己在幼儿园虽然调皮，但也有很多小伙伴，这个胆小鬼该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开车的妈妈简直要扶额了，声音提高了些：“杰克斯！你给我坐好！安静点！”

这次带了点真正的怒气。

而伊森，在听到“没有朋友”这几个字时，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低垂的侧脸，似乎绷得更紧了。

杰克斯被妈妈连续呵斥，心里也有点不爽，但他天生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他看着伊森那副恨不得消失在空气中的样子，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让伊森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直接捧住了伊森低垂的脸，稍微用力，把他的头掰了过来，强迫他面向自己。

“看着我！”

杰克斯的语气带着点命令式的小孩霸道，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和不耐烦。

“我妈妈说过，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然就是胆小鬼！没礼貌的胆小鬼！”

伊森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近距离的逼视彻底吓到了，湛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惊慌和不知所措，像受惊的小鹿。

杰克斯一松手，他立刻像触电一样，猛地又把头扭了回去，甚至比刚才缩得更紧。

杰克斯不高兴了，觉得自己受到了挑战。

他又一次伸出手，这次更有力地捧住伊森的脸，强行把他的头扭了过来，面对自己。

“不许躲！”

如此反复了几次，像一场幼稚的拉锯战。

最终，或许是耗尽了力气，或许是意识到反抗无效，伊森放弃了挣扎。

他被迫保持着面向杰克斯的方向，但眼睛却死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嘴唇也在微微哆嗦，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仿佛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恐惧或痛苦。

杰克斯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怎的，心里那点恶作剧和不服气，突然就消散了。

看着对方紧紧闭着不断颤抖的眼睛，和那张写满惊恐却依然精致得像个娃娃的小脸，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某种新奇事物的感觉。

这个胆小鬼，好像真的和幼儿园里那些会跟他抢玩具、打架的男孩子很不一样。

他松开了手，没有再去扭伊森的头。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杰克斯咧开嘴，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属于孩子的，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和开心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喂……”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笑意自我介绍道：“我叫杰克斯·惠特克，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他的笑太有感染力，也或许是他终于停止了扭头的动作，又或许是他此刻的笑容看起来不再具有威胁性……

一直死死闭着眼睛的伊森，睫毛颤动了许久，终于，极其缓慢又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湛蓝色如同夏日晴空般的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悄悄地怯怯地看向杰克斯。

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安，但在接触到杰克斯脸上那大大的毫不设防的笑容时，那不安似乎微微融化了一点点。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像是气流，带着犹豫和不确定，轻飘飘地几乎要被汽车引擎声淹没：

“伊森……罗伊……”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音，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杰克斯的记忆里，漾开了最初也是永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