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看着收起听诊器的奥利维耶，想起了正事，开口问道：“奥利维耶医生，嗯……您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奥利维耶正准备记录什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伊森，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人，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接受了镇长的那个挑战？”

伊森惊讶地睁大眼睛：“诶？医生您怎么知道？”

奥利维耶将笔插回白大褂口袋，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带着点无奈又觉得有趣：

“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名人，更不会随便有人跑来向我要签名。在这个小镇上，如果有人突然向你要签名，十有八九是拿着镇长那本书的新访客。”

他显然对这个挑战并不陌生。

他看着几人略带好奇和跃跃欲试的表情，温和地建议道：“你们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伊森想了想：“可能得住一阵子吧，毕竟雪还没停，而且我们是来旅游的嘛~”

奥利维耶点了点头，思索着说：

“那我个人……并不太推荐你们仅仅以收集签名为目的，急匆匆地去拜访每个人。虽说是个挑战，但本质上更像是一个促进交流和了解小镇的娱乐活动。重要的是拜访的过程，是互相认识、交谈的过程。”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小镇上的人们……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新鲜面孔了，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如果你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匆匆敲门、要签名、然后离开，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有些遗憾，也失去了这个挑战本来的意义。”

伊森仔细听着，很快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他想了想，接话道：“所以医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更注重拜访本身，把每个人都认真拜访一遍，了解他们，然后再考虑签名的事情？把收集签名当作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而不是唯一目标？”

奥利维耶赞许地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方法。放慢节奏，享受过程。相信我，你们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和事。”

伊森开心地站起来，望向同伴们：“你们觉得呢？我们就按医生说的，不急着要签名，先好好认识大家？”

其他几人都没什么意见。

卢克觉得这样更稳妥，诺拉很喜欢这个主意，加文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杰克斯也默默点头，他本来就不擅长快速与人建立联系，慢一点正合他意。

“那就这么定了！”伊森拍板。

在他们准备起身告辞时，奥利维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们：“对了，你们下一个目的地，有明确的计划吗？”

伊森摇了摇头：“还没有呢，我们正准备商量。”

奥利维耶微笑着建议道：“如果还没有决定，我推荐你们去教堂看看。教堂那边通常会有免费的午餐提供，虽然可能比不上雪与盐，但填饱肚子没问题。而且，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带个话过去。”

“带话？给谁？”伊森问。

“给教堂的墓地清扫员，伊夫。”奥利维耶说道。

“请转告他，我需要他尽快到诊所来一趟。”

“墓地清扫员？”杰克斯下意识地重复，脑中不免联想起一些阴森恐怖的画面和不好的猜测，脸色微微一变。

奥利维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安抚，平静地解释道：

“只是一些定期的常规复查和治疗跟进，别多想。他是我的病人，最近需要调整一下药量。我们是正规诊所，不是做什么奇怪实验的地方。”

他的语气坦荡，打消了杰克斯的疑虑。

杰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抱歉……”

是他想多了。

伊森则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几人告别奥利维耶医生，走出诊室，回到接待区。

索菲还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伊森面前，直接将一个密封好的淡黄色信封塞到了他手里，动作快得让伊森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待会的目的地……是要去教堂，对吗？”索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脸上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伊森拿着信，有些不知所措，点了点头：“对……医生建议我们去教堂，顺便帮他带话。这是……？”

索菲的脸更红了，她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结结巴巴地说道：“给…给…给……修……修女……安玛丽！请、请务必把这个交给她！”

喊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猛地一转身，“嗖”地一下钻进了走廊旁边的一个房间，“砰”地关上了门，只留下那封信孤零零地在伊森手里和五个面面相觑的人。

加文反应最快，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从还有些发愣的伊森手里拿过那封信，对着光看了看，然后用手弹了弹信封，墨镜后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哇哦，有意思~没想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小镇，还能遇到这么纯情又直白的WLW。”

诺拉和伊森瞬间听懂了加文的调侃，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然的微笑，但出于礼貌没有接话。

卢克却一脸茫然，他听到了陌生的缩写词，皱眉问道：“WLW？什么玩意儿？”

加文随手将那封信塞回伊森手里，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知道，听圈子里人闲聊时讲的，大概就是……女孩子之间比较要好的那种关系吧，应该差不多就这意思。”

他显然懒得跟卢克详细解释这种都市情感词汇。

卢克还想再问，但加文已经转身，率先推开诊所的门走了出去，似乎对讨论这个兴趣不大。

其他人也跟着陆续出门。

走在回主干道的西小路上，伊森习惯性地走在前面和诺拉、加文他们一起。

但他很快注意到，杰克斯又不知不觉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沉默地跟着，和前面稍有距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无形隔阂。

伊森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自己刚才光顾着和医生交谈、接收索菲的信，下意识地和更熟悉的诺拉、加文走在一起，却忽略了杰克斯可能的不适应。

一次性让他面对这么多新朋友、新环境，还要努力融入，确实太难为他了。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到队伍后面，直到和杰克斯并肩。

杰克斯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伊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往前走吗？”

他以为伊森有什么事。

伊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杰克斯的右手。

他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温暖。

他侧过头，看着杰克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切：“杰克斯……可以和我说说大学的事情吗？你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炫耀，或者把你当工具？”

杰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没什么表情变化，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都过去了，这和你现在没关系。”

伊森却握紧了他的手，甚至轻轻摇了摇，然后又松开一点，用指腹在杰克斯粗糙的手心里讨好般地轻轻蹭了蹭，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蓝眼睛里盛满了想要理解的渴望，亮得惊人。

杰克斯被他这小动作和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手心传来细微的痒意，一直痒到心里。

他猛地把手从伊森掌中抽了回来，迅速揣进自己冲锋衣温暖的口袋里，同时扭过头，避开伊森的视线，闷声说：“知道了……以后……会找个时间跟你讲的。”

算是做出了一个含糊的承诺。

伊森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因为他没有拒绝而有些开心。

他看着杰克斯微红的耳根和别扭的侧脸，得寸进尺地继续说道：“可是……医生说我有点着凉，要注意保暖。我出门急，忘了戴手套了……”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把空着的手在冷空气里晃了晃。

“该死……”杰克斯烦躁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简直拿他没办法。

下一秒，杰克斯几乎是带着点粗暴地，一把抓住伊森那只在冷空气里晃悠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自己那件炭黑色冲锋衣温暖宽大的口袋里，然后紧紧握住。

他没看伊森，只是目视前方，拽着伊森继续往前走，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下次出门别忘了，冻坏了自己来诊所。”

手心传来杰克斯手掌干燥的温热和熟悉的触感，伊森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像收到了糖的孩子。

他用力回握住杰克斯的手，乖乖地应道：

“嗯！记住了*^v^*！”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别扭地握着对方的手揣在兜里，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任由对方牵着。

前面的加文和诺拉不知在聊着什么，卢克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小镇的探索之旅，似乎才刚刚步入正轨，而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拜访和任务之下，一些更深的联系，也在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