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兴致勃勃地拍着卢克的房门,手掌拍在厚重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仿佛那扇门后面是一个真空,或者里面的人睡死了过去。
伊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提醒:“呃,加文,其实按照卢克的生物钟……他通常再过个十分钟左右才会自然醒。”
他了解卢克那种近乎严苛的自我管理,这家伙晚上似乎不需要太多睡眠,但早上也需要一个固定的缓冲时间来开机。
加文头也不回,只是朝身后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自信:“用不着等那么久,我的朋友。区区一扇门而已,怎么可能拦得住伟大的蒙哥马利之子呼唤同伴的脚步?”
说着,在杰克斯和诺拉惊讶的目光中,加文竟然真的从他那件看起来面料精良、剪裁合体的休闲裤口袋里,摸出了一串东西。
那赫然是一串钥匙!
看样式,明显是这间旅店客房的备用钥匙,黄铜的钥匙头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杰克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旅馆房间的钥匙!你从哪儿弄来的?!”
加文这才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仿佛杰克斯问了一个多么天真可爱的问题。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调笑道:
“当然是搜出来的呗,我亲爱的勇者先生。你没玩过密室逃脱或者那种冒险解密游戏吗?在充满故事的老旅馆里,钥匙可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道具之一,自然是收集得越多越好。”
他说得轻松写意,仿佛在旅馆里搜集钥匙就跟在路边捡石子一样平常。
诺拉看着他这副样子,额角几乎要滴下冷汗,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那……玛格阿姨知道吗?这钥匙……”
未经允许私自拿取旅馆的备用钥匙,这行为实在有些越界。
加文已经将其中一把钥匙准确地对准了卢克房门的锁孔,一边漫不经心地拧动,一边满不在乎地说:
“放轻松点,费尔柴尔德之女。首先,我有的是钱,如果玛格丽特女士觉得这串钥匙价值不菲,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买下她的旅馆。其次……”
钥匙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以蒙哥马利家族的荣誉保证,我对窥探他人隐私没有半点兴趣。我只对叫醒这位睡过头的同伴,以及即将到来的挑战感兴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房门。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风声,猛地从昏暗的室内砸了出来!
快准狠的直扑加文的面门!
加文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来得及稍微偏了下头,那东西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噔噔噔”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被伊森扶住才算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墨镜被撞飞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瞬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加文只觉得鼻子一酸,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嘴唇上方流下,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Fuck!!”
加文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看到手背上刺目的鲜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棕色眼眸,此刻罕见地染上了一层真实的怒意,眼神锐利地射向房内。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光线非常昏暗。
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内的阴影里。
杰克斯的反应最快。
在背包飞出的瞬间,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就挡在了其他两人的最前面,眼神警惕地锁定着昏暗房间里的那个人影,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
诺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看到加文流鼻血,连忙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张干净的纸巾,快步上前递给加文,语气焦急:
“加文!你没事吧?快擦擦,把头仰起来一点!”
伊森则顾不上加文,他急忙朝着昏暗的房内喊道:“卢克!卢克!是你吗?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他不明白卢克为什么会突然下这么重的手。
房间内,那个黑影正是卢克,他在听到伊森声音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他依然站在阴影里,但那种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般蓄势待发的气息渐渐消散。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才看清门外的情况,补充道:“……就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苍白,尤其是结合他刚才那极具攻击性的反应。
加文已经用纸巾捂住了鼻子,鼻血似乎暂时止住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副裂了缝的墨镜,随意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重新戴回脸上。
裂缝正好斜裂在右镜片的右上角,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又多了点狼狈的狠劲。
他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领和头发,看着房间里的卢克,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调侃,但怒意未消:
“嗬……我还以为你只是起床气大到已经到能杀人的地步了。你昨晚是梦到被熊追了,还是本身就有暴力倾向?”
卢克从阴影里完全走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和肩膀上一些旧的疤痕,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
即使在晨光微熹中,也能看出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些青黑,精神明显有些萎靡。
他没理会加文的嘲讽,只是没什么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冰冷带着警告。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挡在前面的杰克斯,以及他身后的诺拉和捂着鼻子的加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还在发疼的额头,哑声说道:“我去洗把脸,马上出来。”
说完,也不等外面的人回应,转身就进了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伊森赶紧上前,把卢克那扇被加文打开的门轻轻关上,只留下一条缝。
他真怕待会儿卢克出来,看到加文还在那儿阴阳怪气,两人直接在这走廊里打起来。
加文透过有裂缝的墨镜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冷哼了一声,对着杰克斯和诺拉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起床气这么大的人。要不是我结实,现在恐怕得躺地上叫救护车了。”
他故意忽略了是自己先未经允许,用偷拿的钥匙开门惊扰了对方的事实。
杰克斯收起了防御姿势,但眉头依然皱着,他看着加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不管怎么说,也是你有错在先吧?未经允许拿别人房间的钥匙开门,换谁被这么突然打扰,反应激烈点也正常。”
他觉得加文这副我虽然不对但你更不对的态度很让人火大。
加文耸了耸肩,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他半开玩笑似的说:“那又如何?我道歉总行了吧?或者……你想要精神损失费?医疗费?尽管开口,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用一种近乎炫富的方式,试图把刚才的冲突轻描淡写地揭过。
杰克斯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
这种用钱摆平一切的思维,他理解不了,也懒得理解。
伊森看着加文,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点严肃,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加文!”
蓝色眼眸里带着不赞同和制止。
他知道加文本性不坏,就是有时候行事太自我了些,再加上嘴巴又欠。
加文听到伊森这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唤,撇了撇嘴,“切”了一声,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挑衅的话,只是靠在墙上,用纸巾按着鼻子,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样子。
诺拉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默默地、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开始后悔刚才没有果断一点,跟着那个安静的画家埃利亚斯一起离开。
夹在这两个火药桶中间,感觉随时会被波及。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
卢克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他那件标志性的夹克,黑色的棒球帽也戴回了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看起来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那股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依然明显。
见人终于到齐,虽然气氛有点僵,伊森看杰克斯拿着那本书,看他似乎不太适应作为焦点来向大家说明,于是伊森很自然地伸出手。
杰克斯没有犹豫,直接把书递给了他。
伊森接过书,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向大家详细介绍这本书和其中的挑战——
“亲爱的,你们在干什么呢?”
一道温柔得如同春风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五个人,包括刚刚出来还带着起床气的卢克,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齐齐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朝声音来源望去。
楼梯口的方向,玛格丽特阿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换了件素雅的衣裙,但依旧披着那件手工披肩,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个人,包括加文脸上那副裂了缝的墨镜和他手里还带着点血迹的纸巾。
她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或者是才上来,但没有人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上楼的。
看到他们一副受惊的样子,玛格丽特笑了笑,一边迈着轻缓的步子朝他们走来,一边用她那温和的嗓音带着歉意说道:
“抱歉,吓到你们了。平日里为了不打扰客人们休息,我走路和做事都会尽量放轻动作,习惯了。你们聚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落在伊森手中的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