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九条贵利矢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追逐中逃脱。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却触到了一片微凉又柔软的触感。
贵利矢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从天花板的吊扇移开,撞进了一双沉静温和的眼眸里。
寻真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午后的光落在他微垂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他的手掌正轻轻包裹着贵利矢的手,指尖带着稳定的治愈能量,无声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察觉到他醒来,指尖的力道也放得更轻了。
“做噩梦了吗?”寻真的声音很轻,像午后拂过窗沿的风,恰好抚平了贵利矢心头的慌乱。
贵利矢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看清来人后,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笑:“是你啊,天使。”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调侃:“原来我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吗?真是让人心动啊。”
寻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被他这么一提醒,贵利矢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体里原本钻心的酸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真切的惊讶:“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能学吗?”
“还能开玩笑,看样子是真的没事了。”寻真轻笑一声,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递到他面前。
贵利矢接过纸巾,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寻真的不对劲。他擦汗的动作一顿,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问道:“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寻真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握着贵利矢的手也轻轻收紧了几分,陷入了沉默。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哦。”贵利矢的声音放柔了些,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适合扮演知心大哥哥的角色哦。”
寻真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眼,语气带着一丝迟疑:“贵利矢,如果说……我有一个朋友……”
话刚出口,就见贵利矢挑了挑眉,脸上一副了然的神色,他反应过来这个开头多么让人误会。
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他重新组织语言,克制着声音说:“我的朋友曾经有一段很残酷的经历,不过他已经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了。如果说我知道更进一步的真相,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贵利矢的确是一个好的倾听对象,哪怕平时看着不靠谱,但是在寻真认真诉说的时候他收敛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他靠在床头,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深邃:“如果真相不能让事情走向变好,甚至可能打破他现在的平静,那实话实说,真的是正确的吗?”
“是啊。”寻真听了之后表示赞同。
“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贵利矢看向他,忽然问道,“寻真,你在治疗病人的时候,会注意病人的情绪吗?”
“因为我的病人大多是小孩子,所以比起病情本身,我会先考虑到他们的心情。”
贵利矢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哇哦,做得很好啊,天使。”
如果当时,他也有寻真这样的觉悟,是不是一切都会是另一种结局?
“所以啊,愣头青一样一股脑把真相说出来,不见得是好事。真相这东西,有时候会让人生偏离轨道。”
寻真垂下眼,心里的纠结仿佛被拨开了一角,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贵利矢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偶尔传来。
片刻后,寻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骗永梦他们黑色艾克赛德是格拉菲特,也是因为这个吗?”
贵利矢猛地回过神,看向寻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真敏锐啊,天使。”
寻真:“一直这么轻浮,小心以后再也没有信誉了。”
“好过分!你竟然说我轻浮,我可是刚刚才开导了你。”贵利矢一副夸张受伤的语气,伸手朝着寻真的脸颊捏了过去。指尖刚触到寻真微凉的脸颊,就被寻真伸手挡住。
“等等……你别动手啊!”寻真笑着躲闪,伸手去拍他的手。
“我可是病号!你怎么不让着我……”贵利矢一边嚷嚷,一边不依不饶地伸手,两人在病床边闹作一团。
就在这时,旁边病床的床帘突然被“唰”地一声拉开。
寻真和贵利矢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去,只见隔壁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床边,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
寻真心头一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打扰别人了。
他收敛了表情:“抱歉…”
总之先道歉…
可下一秒,那位神情严肃的老人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态度随和肆意:“聊什么呢年轻人?这么开心,和我这个老头子也说两句吧。”
“大叔,你突然这样很吓人啊。”贵利矢抱怨道。
老人笑了笑,刚想开口说话,脸色却突然一变。他猛地皱起眉头,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寻真和贵利矢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看到老人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金色色的像素纹路,病毒能量像光点一样从他的身体里冒出。
“真的假的?”贵利矢一脸吃惊。
两人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冲了过去,一左一右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寻真一只手撑着老人的后背,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永梦的电话,语气急促:“永梦,发现了新的游戏病患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孩手里提着保温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当她看到病床上痛苦蜷缩的老人时,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爸爸!你怎么了?!”
女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温热的汤水流了一地。
————
病人被推进CR时贵利矢被拦在外面,明日那推着他的胸膛拒绝他进入,看着寻真畅通无阻并且留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又气又笑。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病人冈田誉士夫竟然同时感染了两种游戏病毒。永梦和飞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变身切入游戏领域进行漏洞体切除手术。虽然成功分离两只漏洞体但是由于黑色艾克赛德的搅局导致漏洞体逃走。
CR控制室内,气氛略显沉闷。
寻真:“黑色艾克赛德又出现了?”
永梦轻轻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抱歉……让漏洞体跑掉了。”
院长在一旁皱着眉抱怨:“小心点啊,万一病人有个好歹那就是你的责任了!”
明日那化身的Poppy立刻一脸愤慨地站出来维护:“要怪那个黑色艾克赛德才对!”
院长瞬间秒变脸,连忙跟着附和,对着永梦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不是你的错!”
“想击败黑色艾克赛德的话,要不要我来帮忙?”
九条贵利矢慢悠悠拿着病历本走过来,他靠着某个被儿子言语中伤的老父亲制造的失误,总算顺利溜进了CR。可经历过之前一连串的欺骗与隐瞒,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再相信他的话。
飞彩和院长先行离开,永梦和Poppy也转身去病房查看患者情况,控制室内很快只剩下贵利矢和寻真两人。
“变成狼来了的故事了呢,贵利矢。”寻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别人信任你的同时,也要先尝试着去相信别人啊。”
寻真走进病房的时候气氛有些浓重,关心父亲的女儿,对女儿恶语相向的父亲,永梦在一旁不停劝说,让病人不要太过激动,以免加重病情恶化。
哪怕已经得知自己患上足以危及生命的重症,冈田誉士夫依旧面不改色,神色严肃而强硬,当场对着女儿宣布,要把她从自家工厂开除,还禁止她再踏入工厂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