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弯下腰,朝着小孩伸出手,又勾了两下手指。
“拿来吧!”
小孩咧着嘴冲着女人呵呵笑,然后乖乖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机上黏黏巴巴,都是腥臭的粘液裹着的杂草和碎土。
一旁的男人顿时五雷轰顶,赶忙向女人解释:“我……我……不知道他……他带了手机……”
女人怒火不息,不满地白了男人一眼,语气凶悍地说:“下次再出问题,就把送回阿大那里去!”
男人一听这话,吓得要死,本来就诡异的面部五官,这下子就更扭曲了,他对着女人点头哈腰地保证:“不……不会了,我……我保证再也……也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女人鼻腔里哼哼了两声,没搭理男人,自顾自地拽起衣角擦了擦手机的键盘和屏幕,擦了几下,顺势解了锁,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后,女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整张脸刹那间青一阵白一阵,她紧抿着嘴巴,胸腔剧烈起伏。
男人的绿豆小眼敏锐地觉察到女人的怒气值正在飙升,下一秒就要受到波及,他大气不敢出,一双小眼眨个不停,正准备拽着小孩偷偷往后挪几步,结果脚刚抬起了,就听见女人愤怒的暴吼。
“你们到底去湖边干什么了?”
男人知道女人一定是在手机里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怒不可遏,他低头看了看搂着自己膝盖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孩,心里直叹气,心想着今天完了。
“说!”
女人突如其来的一声,尖锐而狠戾,吓得男人浑身一哆嗦,他不敢再隐瞒,心虚地眨巴着绿豆小眼,战战兢兢地说:“就……就……他想去跟水里那家伙玩玩,顺便看看那辆落水的车,我们偷偷去的……应该没事,没人会发现的。”
男人说完低眉顺眼的不敢吱声了。
女人气得恨不得猛扇男人几巴掌,但心里也知道于事无补,他是个实验的残次品,不论是外形,还是智商,都不令人满意,唯独浑身上下用不尽的蛮力值得一提,而这也正是她需要的东西,脑子她有就行了。
她反复安慰自己小题大做了,可能根本没事儿,于是强制压下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说了多少次,白天不要去湖边,更不要下水,有事,那个家伙自己会处理,你们不要暴露!能听懂吗?”
说完,眼神无意地往山下瞟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跟雷劈了似的,浑身一震。
男人看出异样,顺着女人的视线往山下看去,等看清,也是一惊,只见山下几个小黑点正快速朝着山上奔来,那显然是一群人。
女人绷直了脊背,满脸阴沉,愤愤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看看,你们惹的麻烦来了!”
男人有些着急:“这些人……人怎么追过来了!”
女人瞪了男人一眼,怒气冲冲:“还不是你们惹得好事!赶紧带他进去!”
说着朝屋里使了一个眼色,男人立刻单手捞起小孩,扛在肩头就往屋里走,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咔哒咔哒两声轻响。
女人轻轻舒了一口气,往山下瞥了一眼,转身也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戴着一个遮阳草帽出来,这帽子外延缝了一圈遮阳的布,遮住了脖颈和大半张脸,她快步走到院子的角落里,拿起一个长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起来,她一边打扫,一边眯眼观察着山下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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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佟刚这一头,正跟着一群人在山下狂奔,放眼四周绿草如茵,远处山上却绿意疏落零星,露出了斑驳的土色。
西瓜皮带着一行人牵着狗,佟刚就带了张波,一齐快速向山上靠近,只见半山腰上孤零零卧着一处老旧的院落。
似乎离目标很近了,几条狗闻闻嗅嗅越来越兴奋,越跑越快,拽都拽不住,拽得后头牵狗绳的人连连往前冲,双腿倒腾的都快看不到影子了,人群里有人喘着粗气骂骂咧咧。
“特么的,给老子跑慢点!”
狗哪里听得懂,还以为是夸赞呢,跑得越发卖力了,人群中顿时哀嚎连连。
一眨眼,一行人就到了院子跟前,这几只狗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间院子。
难道那东西进了院子?
想到这里,佟刚和西瓜皮对视了一眼,谨慎起见,得先停下来,西瓜皮立马嘬了一声口哨,几条狗顿时竖起耳朵,听话的慢下步伐,所有人一齐用力拽住狗绳,终于在距离院门五米开外的位置停下来。
停下的位置刚好在坡下,他们趴坐着探头往院子这头看,透过镂空的院门,看到有个女人正在院子里扫地,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到来。
“要不然,先派人过去探探路?”众人围在一起议论。
“探路,还探什么路啊,奶奶的,直接杀过去得了!看看是人是鬼!”西瓜皮耐不住性子,觉得多此一举。
见老大如此莽撞无脑,几个小年轻望着他,眼神中有些光辉幻灭,他们一脸愁苦:“哥,这青天白日的!咱们不是hei社会!要是人家报警了,就不好办了!”
“那怎么办?我先过去看看?”西瓜皮自告奋勇。
“别别别!”几个小年轻连忙出声劝阻,同时眼神往一旁的佟刚和张波身上示意。
西瓜皮顿时眼睛一亮,立马明白过来兄弟们的用意,于是清了清嗓子,指着佟刚和张波说:“那你们俩去一个吧!”
说完,又担心别人以为自己是害怕不敢去,赶紧找补:“咱们这些人,也就你们两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像是个正经人。”
佟刚也没说什么,看了看众人,说道:“那我去吧!”
张波担心佟刚有危险,忙起身抢着说说:“我去!我去吧!”
“不行,我去!”
“别说了,我去!”
两人推来推去,西瓜皮可见不得这种兄弟情深的画面,心烦极了,眉毛一拧,嚷嚷道:“你们到底还去不去了?”
“去,我去!”
佟刚说着就起身,迈步往院门口走,张波刚想跟上,佟刚一个眼神过来,命令一般,让他不要上前,张波这才停下脚步。
佟刚快步走到院门口,院门是那种简单焊接的铁门,院子里的地没经过特别处理,就是夯实的土坯,经年累月地暴晒,轻轻一扫就尘土扬起,女人看起来似乎对来人一点察觉都没有,正弓腰埋头,心无旁骛地打扫院子。
佟刚刚一靠近铁门,女人就扬起扫帚吭哧吭哧朝着院外一顿狂扫,顿时沙土灰尘飞扬,佟刚迎头盖脸,满身满嘴都是,瞬间变成了一个“土人”,他赶紧屏住呼吸,闭眼往院墙边躲,他猫着腰,一脸狼狈地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灰,嘴巴噗噗不住地往外吐土。
见佟刚吃了亏,坡下埋伏的一帮人都有些幸灾乐祸、乐不可支,原本还皱着苦瓜脸的西瓜皮,这会儿也歪嘴笑了笑,不禁暗自庆幸,还好去的不是自己。
佟刚等了好一会儿,才探头冲着院子里喊:“大姐!”
结果,话音还未落,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开启了一波“尘土攻击”,这回佟刚聪明了,见形势不对,立马把头缩了回去,基本没有被“火力”攻击到,他在院墙边等到尘土下落,视野稍稍清晰,他这才又探头回去,提高了音量,冲着院子里喊:“大姐!”
女人没搭理,仍旧埋头扫地。
“大姐!”佟刚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女人似乎这才听见,回头看了佟刚一眼,她长衣长袖还带着遮阳的草帽,几乎全副武装,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在外头,她拖着扫帚,慢慢踱步往铁门边走,在距离一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语气不善地问:“阿门了(怎么了)?”
浓郁的本地口音,佟刚半猜半蒙,觉得人家应该是在询问自己来干嘛的,于是赶忙陪着笑脸,凑到院门口。
“哦哦,就是想问一下,您是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女人似乎是听懂了,满眼露出警惕的神色。
佟刚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唐突了,赶忙微笑着找补:“哦,我的意思是,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这附近就只有您一家吗?”
话音未落,女人就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帽子两侧耷拉的遮阳布被甩到身后,露出头上包裹着的白色布巾和惨白清瘦的脸庞,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佟刚瞬间一愣,这是……孝帽?这家刚死了人?
不是!等等……这女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虽然只是一瞬,女人很快就扯好了遮阳布,但佟刚还是抓住了那个瞬间,他定定地看着女人,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画面慢慢重叠,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眼熟。
女人见佟刚的眼神有异,顿时心跳如鼓,低头扬起扫帚就往外赶人。
“走走走,赶紧走,我可不认得你要找的什么娃!”
佟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却不曾从女人脸上离开,他非常肯定,这女人他分明在哪里见过!只是,在哪里见过呢?他皱着眉好一顿苦思冥想,就在女人转身要往屋里走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在冷柏山的书房里!
他见过一张合影,那女人跟眼前这女人不说百分百相似吧,也至少有九成,这世上真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吗?会不会……
想到这里,佟刚突然大声冲着屋里喊:“冷柏山!您或许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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