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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满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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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荆水的夏夜燥热。

车平稳地行驶在热气翻腾的夜色里,冷柏山却仿佛置身隆冬,周身止不住地发冷轻颤,立马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宋浮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在广西的见闻,如何目睹一个女人受伤后变成了犭颉的样子。

冷柏山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弟弟,从找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几十年的人生都被禁锢在了那副丑陋的躯壳里,缩居在地下室的玻璃缸里,如同死去一般!

他有时候在想,当年是不是不应该把弟弟带回来,是不是应该就让他留在青海,任其在广袤的天地间自生自灭,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一条路。

可终究是不忍心,即使变成了怪物模样,那也是他的亲弟弟啊!怎么忍心见死不救,把他留在远离家乡的苦寒之地呢?

当年在鲸鱼湖岸发现冷仲明时,已是6月,距离事发仅仅过去了5个月,但那时候他就已经产生了异变,浑身百分之八十的皮肤都异化成了鳞,到了已经无法控制的地步。

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恶臭,见不得光,怕热,长毛,简直就是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不愿弟弟以这幅模样出现在世人的眼里,受尽旁人的议论和指点,更不愿整个家族跟着蒙尘。

他瞒着所有人,专门打通了别墅,修了地下室,这件事成为了他心里尘封许久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知道,不过他相信那个人永远也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其实在做这些时,他心里还隐隐有一种期待,既然找到了弟弟,那他的妻子李寒梅,弟媳王青枝,会不会也能找到,即使是以这种怪物的面貌,至少一家人齐齐整整,他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地下室做的很大,能装下他们所有人。

很可惜,之后的二十几年,那些人始终杳无音讯。

其实每一次回想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沉重地打击,他躺在椅背上,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徐徐睁眼,看向一旁的宋浮尘。

“那女人为什么会变成犭颉的样子?后来,你们找到方法救她了吗?"

宋浮尘叹了口气:“其实,那两段视频记录做的很细致,能看到那女人一步步的改变:先是脚底受伤,有丝状物入侵身体——接着身体表层硬化,形成鳞片——再后来,身体渐渐被鳞片、黑毛占据——最后整体异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也就是犭颉。”

“我们当时为了救她,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还跟那个王老板一起去了青海。”

时隔多年,宋浮尘再一次跟着王老板踏上了青海这块土地,心境很复杂,有激动、兴奋,也有对未知的恐惧,他还记得那个深夜,满都哇漫不经心地说着要把他弄到湖里当肉土的话。

肉土是什么,他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得而知,但从那句话里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们带了一队人马,开着好几辆越野车,一路风尘仆仆,赶往满都哇所在的村子,因为宋浮尘心里已经认定,当年在地窖里看见的活物跟视频里看到的是同一种,所以觉得满都哇肯定知道些什么,想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以先把满都哇当作突破口。

赶过去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的霞光,红得像血。

村子建在山包上,车开不上去,只能下车步行,宋浮尘拿着手电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吭哧吭哧往上爬,还没进村,都觉出气氛不对劲。

村子里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住人,没有一点活人气息,外围的庄廓院也倒的倒,塌的塌,看起来也已经废弃了许久。

宋浮尘没想到,也就几年时间,村子里却变成这样一番光景。

他带着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整个村子一片死寂,偶有夜行的飞鸟哑声从头顶飞过,他们疾行的脚步声惊动了隐在暗处的鼠兔,它们倏地窜出,转眼又钻进坍塌的矮墙里,不见了踪影。

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些老人和孩子又去了哪里?

他们这一路没遇到一个活人,想打听情况也打听不了,宋浮尘正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候,一直拿着望远镜东看西看的王老板有了发现。

在不远处的山坳里竟然隐着一座房子,距离不算很远,但在暮色的掩映下,几乎跟山岚大地融为了一体,不用望远镜,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山脚下的房子?”

听到这里,冷柏山心里咯噔一下,神色骤变。

那座房子,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98年的时候为了报恩,专门给满都哇修的房子,按照宋浮尘的说法,他在心里推算着时间——

96年,他们兄弟俩在青海出了事,弟弟冷仲明、弟媳王青枝、他的妻子李寒梅,都消失在一个雪夜,之后连天大雪,他一病不起,差点死了,跟宋浮尘一样,在危难时刻也是满都哇救了他。

但那时候冷柏山没有见到索南这一号人物,也没有见到村里的其他老人和小孩,只有一个小孙子跟满都哇相依为命,也就是说,索南应该是96年之前出现的人物,宋浮尘第一次到村子里,应该是96年之前。

而宋浮尘这次再回到村子,已经是98年之后了,因为那栋房子是98年才修好的。

想到这里,冷柏山顺嘴问了一句:“道长您这趟去青海是几几年?”

“应该是2000年。”

那时间对上了!不过那时候满都哇已经走了两年了。

冷柏山还记得98年房子修好后,满都哇没住多久就病倒了,那一病就如大山坍塌,再也没爬起来,他千方百计托人给冷柏山寄了一封信,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相依为命的孙子尚且年幼,实在放心不下,左思右想,便想着拜托冷柏山代为照顾,算是临终托孤吧!

冷柏山赶到青海时,满都哇形容枯槁,还剩一口气吊着,弥留之际,他把孙子喊到床前,一番叮嘱后交给了冷柏山,得到冷柏山亲口承诺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后来,还按照当地的习俗和满都哇的遗愿,在昆仑山下的鲸鱼湖里给他进行了水葬。

对,又是鲸鱼湖!缘起缘灭,好像一切都跟这个鲸鱼湖脱不了干系。

96年出事就是在鲸鱼胡边,98满都哇又葬在了鲸鱼湖里,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宿命的牵扯。

宋浮尘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似远似近地萦绕在耳旁,将冷柏山一点点拉回现实。

时间线又回到了2000年的那个夜晚,宋浮尘带着一群人急急忙忙开车赶到了那栋房子门前,房子是传统的平顶庄廓样式,看起来刚修好没多久,屋子和院墙都是用石头砌的,还做了一些新式改良,虽然看起来不是多豪华,但在那地方修房子,不算人工,就光建房子的建材就得花不少钱。

“我当时一看,心想这是哪个有钱的傻子,还专门跑到那么荒凉冷清的戈壁滩上修房子,要修也应该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啊!”宋浮尘时至今日,还觉得匪夷所思。

听到这里,冷柏山尴尬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在心里嘟囔:“呵呵,我就是你口里那个有钱的傻子!”

他倒是想给满都哇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修房子,但人家有乡土情节,不愿意啊,修在山坳里还是好说歹说才同意的。

那庄廓伫立在荒凉的山坳间,院门没锁,一进院里,北面三间正房,东西两边各两间偏房,看起来齐整敞亮,倒不像没住人。

宋浮尘敲了敲院门,没人应声,他绕着庄廓走了一圈,挨个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发现一侧偏房靠窗的炉子上放着一口锅,锅里还搁着没吃完的吃食,看起来像是尕面片。

看样子,这屋子里是有人住的,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等一等了,等房主回来,好问问山头那个村子里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越发黑沉,夜里的气温降得很快,所有人都紧缩着身体,跺着脚在车边走来走去,心里都在暗暗怀疑,这地儿能有人吗?怕不是白忙活吧?

等到后来,眼见着就要转钟了,王老板实在熬不住了,一脸怀疑地看向宋浮尘,问道:“这房子真有人住吗?要不,我们先撤吧……”

宋浮尘不死心:“再等等,咱们再等等……”

没办法,一行人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来小时,突然有辆卡车远远地朝着房子开过来。

等到到近前时,卡车的灯光一打过来,发现房子门口竟然停着好几辆车,那卡车上的人显然吓了一跳,没有一秒犹豫,急打方向盘就想逃。

宋浮尘那群人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几个活人,怎么可能让他们跑,见势不对,当即就开车追了过去,几辆车各种围追堵截,终于把卡车给拦了下来。

卡车没办法,又灰溜溜地开了回来,停在了房子门口,最后从车上下来几个男人。

宋浮尘上前聊了几句,男人们支支吾吾,言语间都是防备,也是,一群外地人莫名其妙拦了人家的车,任谁看也不会觉得是好人!

没办法,宋浮尘只能如实把自己的来意说了,这群人一听他们是来找满都哇的,这才放下了戒心。

领头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自我介绍叫旦正,土生土长青海人,放下了心防后,对着他们侃侃而谈起来,毫不避讳。

原来他们是来附近盐湖偷捞卤虫的,要说这卤虫,被称为“软黄金”,是一种优质的水产养殖饵料,也是种药材,只生长在盐湖里,市场价最高能卖到几十万元一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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