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等等。”沈慕歌忽然开口,拿起两人的剧本翻了翻,又看了看胡先煦的主持人手册。
然后她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类似无语的表情。
“本子印错了。”她说,“你的线索卡和胡先煦的线索卡是同一版的印刷失误,指向了错误的人物关系。”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范丞丞第一个笑出声:“我靠!我们吵了半天,结果是本子错了?”
王安宇扶额:“所以凶手到底是谁?”
沈慕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按照修正后的逻辑链,凶手是——”
她顿了顿,看向范丞丞。
“你。”
范丞丞的笑僵在脸上:“我?怎么可能!我的时间线全对的!”
“你的时间线确实全对。”沈慕歌说,“但你忽略了一个细节——你的角色是左撇子,但你在读线索卡的时候用了右手。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你本人在日常生活中是右撇子。而凶器上的刀痕角度,是典型的左手发力。”
范丞丞张大嘴,半晌憋出一句:“就因为我用右手拿了个纸?”
“不是因为这个。”沈慕歌摇了摇头,眼睛里难得有了一点类似于“笑意”的东西,“是因为你在辩论过程中,一共看了自己的左手五次。人在心虚的时候,会下意识关注自己最薄弱的环节。你的薄弱点,就是这只扮演‘左撇子’的右手。”
全场安静。
然后黄景瑜鼓起掌来。
“牛。”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沈教授,你这个观察力,不去当刑警可惜了。”
沈慕歌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
他的眼睛里,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种她暂时无法定义的东西——像是星星掉进了深井里,亮得有点晃眼。
她垂下眼,把笔记本合上,声音依然平静:“只是基本的逻辑推演。”
---
剧本杀结束,几个人意犹未尽地往外走。
范丞丞还在念叨:“不是,我就看了几眼左手,她怎么就——”
“你就认了吧。”王安宇拍拍他的肩,“在科学家面前,咱们都是透明的。”
胡先煦凑到黄景瑜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我这发小,是不是特别厉害?”
黄景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几步的沈慕歌。她的背影笔直,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特别厉害。”
胡先煦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走到门口,大家各自叫车。
沈慕歌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叫车软件上操作。
黄景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这个点不好叫车。”他说,“我送你?”
沈慕歌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一瞬间的疑惑。
“不顺路。”她说,“你住东边,我住西边,方向相反。”
黄景瑜笑了:“你连我住哪儿都知道?”
“胡先煦说的。”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上次吃饭的时候,他提过一次。”
黄景瑜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一些。她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黄景瑜忽然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还送不送?”他问。
沈慕歌想了想:“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坚持。”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保姆车。
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专注地开车,黄景瑜和沈慕歌并排坐在后座。
“你今天很开心。”沈慕歌忽然开口。
黄景瑜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从你进包间开始,你的嘴角上扬角度比平时多了3.5度。说话的时候,手势比平时多了两倍。大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的幅度比平时大。”她顿了顿,“这些都是放松的表现。”
黄景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是……”他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什么?”
“像一个行走的扫描仪。”他看着她的眼睛,“把所有人都当数据看。”
沈慕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所有人。”
“嗯?”
“我只扫描我感兴趣的数据。”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景瑜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正看向窗外,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知道,她从来不“随口一说”。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今天扫描出什么了?”黄景瑜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沈慕歌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一帧一帧地从她脸上滑过,明明灭灭。
“你的眼睛。”她说,“你看我的时候,瞳孔扩张了11.7%。”
黄景瑜愣住。
她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了一点——这次是真的上扬,不是那种微不可查的幅度。
“这是人类对感兴趣对象的自然反应。”她说,“所以,不用我解释,你也应该知道答案。”
黄景瑜看着她,看着那个难得一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为“笑”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也笑了,靠回椅背,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满足。
“沈教授,”他说,“你这数据收集得,挺准。”
沈慕歌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但黄景瑜注意到,她的耳尖,在路灯的光影里,似乎有一点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