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没有接。
他盯着那朵在昏暗林间泛着微光的金色小花,又看了看男人攥着树枝的手,那根沾血的树枝正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白木慢慢撑起身体,左肘支在地上,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太有威胁性,“现在又跑回来,就为了把这花送给我?”
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把花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怼到白木脸上:“拿着!快点!”
“不拿。”
“你——”
“第一,我不知道这花是真是假。”白木用左手抹了一把后脑勺,掌心全是血,疼得他龇牙咧嘴,“第二,你刚才敲我那一下可不轻,现在突然这么大方,我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有问题。”
男人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想辩解,又像是想发火。但最终,他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惶然。
“它……它盯上我了。”
白木的动作顿了顿。
“谁?”
“不是谁。”男人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林子里除了扭曲的树干和斑驳的光影,什么都没有,“是爱丽丝,爱丽丝啊。我看不见它,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等我松懈,等我以为安全了,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白木想起了空地上的焦土和残骸。
“所以你跑回来,是想把花扔给我,让那个东西去跟着别人?”
男人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只是攥着花的手垂了下去,那朵金色小花的光芒在他掌心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微弱的、即将熄灭的星星。
“我知道这很混账。”男人的声音闷闷的,“但我实在没办法了。它一直盯着我,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它的味道——像烧焦的骨头,像腐烂的花。”
白木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右臂脱臼的位置随着动作剧烈疼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站稳了。
“你闻到的味道,”他说,“是空地上那些残骸的味道吗?”
男人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是,是,你看见它了?”
“疑似每个树下都有烧焦的痕迹和一些骨头。”
男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原来一直在……”
白木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男人的眼睛:“那些残骸是它?”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男人往后缩了缩,靠在树干上,像是陷入某种恐怖的回忆,“一定是阿苔干的,她故意的。”
“阿苔,她怎么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飘忽,“她是爱丽丝的走狗,一直听爱丽丝话的怪物。”
边气愤边骂。
“为什么这么说?”
“她和爱丽丝是一伙的!”
“可是星岛第一个任务就是回答爱丽丝的问题,既然你见到了爱丽丝为什么……”
没等白木说完,男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都是假的,任务是假的,都是假的,唯一的出路就是杀了爱丽丝我们才能活的出去。”
“为什么呢?”白木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
男人抬起头回避了白木的问题,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哀求的光:“你帮帮我。我把花给你,你拿着它去找锦鲤兑换通行证……”
“你要永远留在这儿了?”白木打断他,“你想让我替你死?哪一个是你的想法?”
“不是,不是死!只是被淘汰!不会有人死的,我也不会死的。淘汰了还能等下一次副本,你知道下个副本是什么样子的吗?”
“刚才的通报你没听见吗?”白木的声音压得很低,“‘48小时过后未完成将会留在星岛等待下一次游戏地图开启’。你知道‘留在星岛’是什么意思吗?你觉得空地上那些焦土和残骸,是‘留在这儿等下一次副本’的人留下来的?”
男人的脸白了,重复了刚刚的话,“你知道下个地图是什么样子的吗?”
“?”白木从哪里知道。
“呜呜呜,没有人知道。”男人哭了,他有点疯疯癫癫的。
白木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右臂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伤害,为什么简单的游戏在他们眼里就如此复杂呢?
或许只有白木是这样认为的。
“别哭了。”白木说。
男人愣了愣:“你要帮我了?”
“起来。拿着你的花,跟我走。”白木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去命令一个陌生人,“我不会收你的花的,带去去找一朵新的。”
“新的没有我手中的好看。”
白木没有回答,只是用还能动的左手朝林子的某个方向指了指。那里,透过层层叠叠的螺旋状树干,隐约能看到一片更明亮的光。
那是刚才男人逃跑的方向。也是那个方向上,唯一有光的地方。
“你刚才往那边跑,说明那边可能有什么。”白木说,“现在我们一起过去。”
男人转了转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手里那朵金色小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洒下一小片朦胧的光。白木走在他旁边,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让那个男人感觉到有人陪着,又不会让白木自己觉得太危险。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能听见落叶在脚下碎裂的细微声响。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远处传来,但很快又消失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光越来越亮。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前面……前面就是那片空地。”
“又是空地?”
“有焦土和残骸的那片。”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闪烁,“我就是从那儿拿到这朵花的。”
白木的心沉了沉。
“就一朵花吗。”他很明显不信。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男人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张望着四周,“应该被别人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