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短短几日，眼中已有了沧桑的痕迹。

“青鸢，”她轻声问，“你恨我吗？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神宫安安稳稳地做侍女，不会经历这些生死……”

“奴婢不恨。”青鸢跪了下来，抬头看她，眼中含泪却明亮，“奴婢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活着。”

她顿了顿，声音哽

“以前在神宫，奴婢每日就是端茶送水、打扫庭院，虽然安稳，却总觉得少了什么。直到那日殿下问奴婢——‘若发现信仰的一切都是谎言，会怎么办？’”

“奴婢想了很久。现在奴婢明白了——少的那份，是‘真实’。”

“殿下让奴婢看见了真实，哪怕这真实很痛……但至少，那是真的。”

沈扶光扶起她，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傻丫头。”

青鸢破涕为笑：“奴婢愿意傻。”

两人并肩站在瞭望台上，望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许久，沈扶光开口：

“传我命令——所有阵亡将士，无论身份，皆入英灵殿，享万世香火。重伤者，神宫倾尽全力救治，所需药材灵石，从

我的私库出。百姓的损失，神宫双倍补偿。”

“是。”青鸢应下，却有些担忧，“殿下，神宫的库存……可能不够。”

“不够就去借。”沈扶光看向远处泠月的方向，“诛邪司既然选择结盟，就该拿出诚意。”

青鸢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

她正要离去，沈扶光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在神宫前广场，立一块碑。”沈扶光望向北境更远的天空，那里曾是天道裂隙出现的地方，“碑上刻三个字——烬光

碑。”

青鸢怔住：“烬光……”

“碑文这样写——”沈扶光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西洲守护神陆烬殊，为护苍生堕神，蒙冤万载，受百世诛杀之苦。今真相大白，西洲万民感其恩德，立碑以纪，愿烬

光永在，英魂长存。】

青鸢眼眶又红了：“奴婢……这就去办。”

她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沈扶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粥碗。

粥已凉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朝着泠月所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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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阵基修复处）

泠月正在指挥天兵布置最后一块阵石。

见到沈扶光走来，她示意副将继续，自己迎了上来。

“神女殿下。”

“泠月副使。”沈扶光颔首，“修复进展如何？”

“山河锁灵阵损坏七成，修复三成，勉强能运转。”泠月直言不讳，“但想要恢复到战前水准，至少需要十年，且需海

量灵石与精通阵法的大师。”

“诛邪司能提供什么帮助？”

泠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司主已批复——诛邪司可派遣三位阵法宗师、五百名阵法师协助修复，并调拨十万上品灵

石作为前期投入。”

十万上品灵石。

这手笔不小。

沈扶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开口：

“代价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诛邪司司主既然愿意下如此血本，必然有所求。

泠月沉默片刻，道：“司主希望……西洲能与诛邪司结为‘血盟’。”

血盟。

不是普通的盟友，而是生死与共、气运相连的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何？”沈扶光问，“诛邪司隶属九重天，而九重天奉天道为主。与我结盟，等于公开违逆天道——司主不怕？”

“怕。”泠月坦然道，“但司主更怕……继续活在谎言里。”

她看向沈扶光，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殿下可知，诛邪司为何成立？”

沈扶光摇头。

“万年前，天道判定陆烬殊为邪神，下令永世诛杀。但当时九重天内部有异议——不少神祇认为，陆烬殊为护苍生堕

神，不该被如此对待。”泠月缓缓道，“天道为了压制异议，成立了诛邪司，专门负责执行‘邪神诛杀令’。”

“而第一任诛邪司司主……就是当年反对声最大的那位神尊。”

沈扶光瞳孔微缩。

“天道用这种方式，将反对者变成了执行者。”泠月声音低沉，“万年来，诛邪司的每一任司主、每一位副使、甚至每

一位天官……都在被迫执行自己内心反对的命令。”

“这种痛苦，殿下能想象吗？”

沈扶光沉默。

她能想象。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痛苦最直接的承受者。

“现任司主，是第七任。”泠月继续道，“他隐忍了三千年，暗中收集证据，联络志同道合者，等待一个……能打破僵

局的机会。”

“而殿下逆转时空归来，打开天道裂隙，揭露真相——就是他等待的机会。”

沈扶光明白了。

诛邪司司主想要的，不是简单的盟友。

而是一个旗帜。

一个能公开对抗天道、打破万年来虚假秩序的旗帜。

而她，恰好是这个旗帜最合适的执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