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北境防线)
朔月。
无星无月,天幕漆黑如墨。北方的地平线上,魔气如浓烟般翻滚升腾,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那是天魔即将降临的预兆。
防线之上,守军严阵以待。
弓弦紧绷,刀剑出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决绝。他们知道,今夜若守不住,身后千里沃土、百万生灵,都将沦为魔物的血食。
而在防线最前方,沈扶光一袭白衣,立于城墙最高处。
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衣袂,猎猎作响。她手中没有握剑,只是静静望着北方涌来的黑暗,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
该来的,终究要来。
“殿下。”
大祭司走上城墙,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色:“百姓已按您的吩咐,疏散至南境三百里外。但……桃溪镇的镇民不肯走,他们说……要亲眼见证。”
沈扶光回头:“多少人?”
“三百七十四人。”大祭司低声道,“都是老人与少年,他们说……即便死,也要死得明白。”
沈扶光沉默。
是啊,死也要死得明白。
这万年来,西洲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不知道真正该感激谁,不知道真正该憎恨谁,活在天道编织的谎言里,死在天道设定的命轨中。
“让他们留下吧。”她轻声道,“躲在防线后方,别上前。”
“殿下!”大祭司忽然跪下,老泪纵横,“老朽活了八百年,侍奉过四代神女,可从未见过您这般……这般决绝。您究竟要做什么?”
沈扶光扶起他,没有回答,只是问:“大祭司,若今夜过后,西洲的历史被改写……您会恨我吗?”
大祭司怔住。
“老朽不知殿下要改写什么,”他颤抖着说,“但老朽知道……殿下眼中的悲伤,已经藏了一万年了。若今夜能结束这悲伤……老朽不恨。”
沈扶光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卸下了万载重担。
“谢谢。”
她转身,望向北方。
魔潮,来了。
---(天魔压境)
起初是低沉的轰鸣,像是万兽齐喑。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城墙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北方地平线上,那道翻滚的魔气黑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那不是普通的魔潮。
那是天魔主力——黑压压的魔物如海啸般涌来,数量之多,遮天蔽日。魔物形态各异,有双翼遮天的飞天魔,有八足如山的巨魔,还有如潮水般的小型魔虫,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焦黑。
而在魔潮最前方,三道巨大的魔影凌空而立。
正是三大魔将——黑刹已死,但天魔一族又派出了新的强者:血刹、骨刹、魂刹。
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在黑刹之下。
“吼——!!!”
魔将血刹仰天长啸,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横扫而来!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七窍流血,修为稍弱者直接晕厥!
“结阵!”守将嘶声怒吼。
幸存的守军勉强结起防御阵型,金光亮起,却在黑色波纹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沈扶光抬手。
眉心神女纹印亮起柔和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将声浪余波抵消。
她上前一步,与三大魔将隔空对峙。
“西洲神女,”血刹狞笑,“上次让你侥幸杀了黑刹,今日……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沈扶光神色平静:“试试看。”
话音未落,她身后,净世莲虚影骤然绽放!
纯白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与魔气正面碰撞!
“嗤嗤嗤——!”
魔气与白光接触的瞬间,如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冲在最前的魔物发出凄厉惨叫,在黑气中化作飞灰!
“净世莲?!”魂刹声音尖锐,“你竟敢动用本命法宝?!”
“有何不敢?”沈扶光冷声道。
她双手结印,净世莲光芒更盛,花瓣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那是万年前神女一脉传承的净化神纹。
白光所过之处,魔潮如被无形利刃切割,硬生生在黑色海洋中撕开一道缺口!
但沈扶光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净世莲每动用一息,便消耗她十年修为。
她撑不了太久。
“她在硬撑!”骨刹看出端倪,“耗死她!”
三大魔将不再硬冲,而是指挥魔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用数量消耗沈扶光的力量。
防线压力骤增。
守军开始出现伤亡。
鲜血染红城墙,哀嚎与怒吼交织,朔月之夜的血色序幕……正式拉开。
---(子时三刻·诛邪司)
陆烬殊站在传送阵前。
阵法的符文已经亮起,但尚未完全启动——泠月所说的“故障”,其实是她在阵法核心做了手脚,将启动时间延迟到了子时三刻。
半柱香。
他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冲破执法神将的监视,抵达西洲。
“陆神君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