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魂池中,沈扶光已意识模糊。
灵压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魂,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将她的记忆撕成碎片,再强行重组。
她“看”见第四十一世,她在无妄海边追杀他,他逃了三千里,最后停在一处悬崖边,回头对她笑:
“沈扶光,这里风景不错,死在这里……也不算亏。”
她一剑将他击落悬崖。
他坠落时,一直看着她,嘴唇无声动了动。
她当时没看懂。
现在,在洗魂池的折磨下,那段记忆异常清晰——他说的是:
“下次……别追这么远了,你累。”
沈扶光蜷缩在池中,泪水和池水混在一起。
原来……他连死,都在心疼她。
“陆烬殊……”她喃喃自语,“你到底……傻不傻……”
池水忽然沸腾!
乳白色的水液翻涌,化作无数细丝,钻入她的七窍,直冲识海!
那是地脉在强行“净化”她的神魂——要将所有与陆烬殊相关的“执念”连根拔起!
“不——!!!”
沈扶光嘶声尖叫,双手抱头,在池中痛苦翻滚。
不能忘。
她不能忘。
如果连她都忘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曾有一个神祇为苍生牺牲了一切,却被定为邪神,永世诛杀。
如果连她都忘了,那一百世的血与泪,又算什么?
“我……不洗……”
她咬破舌尖,以疼痛维持清醒,拼命对抗着那股净化之力。
意识逐渐涣散。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陆烬殊。
不是记忆中的他,而是一道虚幻的影子,站在池边,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沈扶光,”影子轻声说,“放手吧。”
“不……”她摇头,泪水模糊视线,“我不放……”
“这些记忆太痛苦了。”影子蹲下身,伸手想触摸她的脸,指尖却穿透过去,“忘了它们,你会轻松很多。”
“可忘了……你就真的不存在了。”她哽咽道,“这一百世……是你唯一存在过的证据……”
影子沉默。
许久,它轻声道:“可记得这些……你会很疼。”
“疼也值得。”沈扶光看着他,眼神决绝,“陆烬殊,这一百世,你疼了一百次。现在换我疼……很公平。”
影子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她心碎。
“你还是这么傻。”它说,“那……我陪你。”
话音落下,影子化作点点微光,融入池水,顺着那些细丝,反向流入她的识海。
原本狂暴的净化之力,忽然变得柔和。
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梳理她破碎的记忆,将那些痛苦的片段小心包裹,而不是粗暴撕碎。
沈扶光怔住。
那是……陆烬殊残留在这世间的“意念”吗?
还是说,只是她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她不知道。
但她感觉到,池水的折磨……减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