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魂池位于西洲地脉最深处。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凝成实质的地脉灵液,每一滴都蕴含着千年积淀的纯净灵力。
池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乳白色,表面氤氲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金色的流光——那是地脉法则的显化,是西洲这片土地万年来的“记忆”与“意志”。
沈扶光褪去外袍,只着一袭素白单衣,缓缓踏入池中。
第一步,冰凉刺骨。
第二步,如坠火海。
第三步,万千针刺。
到池水没至腰间时,她已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那不是单纯的冷或热,而是地脉灵压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冲刷”——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一寸寸碾碎,再一点点重组。
她咬牙,继续向前。
池水及胸时,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记忆的回响。
---(第一日·记忆之刑)
“沈扶光,这次又是什么罪名?”
陆烬殊靠在诛邪柱上,胸口插着她的剑,却还在笑。血雨落在他脸上,混着雨水滑落,像血泪。
那是第七十三世。
那一世,她杀他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
“邪神陆烬殊……以、以生魂炼器……祸乱九洲……当诛。”她背诵着天道的罪名,声音却发颤。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握剑的手。
掌心冰凉,带着血。
“别怕。”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她,“很快就结束了。”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向前一送——
剑刃彻底穿透心脏。
“你看,”他笑着,嘴角溢出血沫,“这次……我没让你为难。”
记忆画面碎裂。
沈扶光闷哼一声,池水中的灵压骤然增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神魂,狠狠揉捏!
她知道,这是洗魂池在“清洗”她神魂中与陆烬殊相关的“杂质”。
可那不是什么杂质。
那是她活过的证明。
“我不洗……”她咬牙,在池中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这些记忆……是我欠他的……我不能忘……”
灵压更重了。
---(同一时间·九重天)
陆烬殊站在天道殿的琉璃阶下,仰头望着那道永恒流转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金字:
【巡查神君陆烬殊,西洲北境危机已报,准予调拨三千天兵,镇守防线。另,西洲神女沈扶光,命轨有异,需密切监察。】
命轨有异?
陆烬殊眉头微蹙。
他想起那个总是用复杂眼神看他的西洲神女,想起她眼中那些他看不懂的悲伤与眷恋,想起她不惜耗损本源也要救他的决绝。
“天道,”他开口,“沈扶光……有何异常?”
光幕波动:
【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执行命令,朔月之夜前,盯紧她。】
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陆烬殊沉默片刻,行礼:“遵命。”
他转身走出天道殿,心中却萦绕着疑虑。
天道从未对某个具体“生灵”表现出如此明确的“关注”,除非……那生灵触及了某种“禁忌”。
沈扶光,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日·神魂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