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一战后的第七日,陆烬殊返回九重天复命。
临行前,他在神宫前殿向大祭司辞行,沈扶光立于一侧,静静看着他玄衣玉冠的背影,心中万般情绪翻涌,却只能化作一句平淡的“神君珍重”。
陆烬殊转身看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沈扶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朔月之夜前,我会回来。”
不是“我会尽量”,不是“若有机会”,而是笃定的“我会回来”。
沈扶光心头一颤,强作镇定:“神君事务繁忙,不必——”
“我会回来。”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北境防线我会重新加固,天魔主力若至,凭西洲一己之力,撑不过三日。”
大祭司闻言脸色一变:“神君是说……”
“此次三大魔将齐出,绝非偶然。”陆烬殊目光沉静,“我回九重天,一是复命,二是……请援。”
他看向沈扶光:“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殿下需做三件事。”
“神君请讲。”
“其一,疏散北境三百里内所有百姓,无论老幼,全部南迁。”
“其二,神宫藏书阁中,有一卷《上古封魔阵图》,殿下需在七日内将其参悟,并在北境外围布下第一重阵基。”
“其三,”他顿了顿,“照顾好自己。”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却让沈扶光眼眶微热。
“我记下了。”她颔首。
陆烬殊不再多言,转身御剑而起,玄衣很快化作天际一点墨痕。
沈扶光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殿下,”大祭司轻叹,“这位陆神君……似乎对您格外上心
”
沈扶光回神:“大祭司何出此言?”
“老朽活了八百年,见过不少九重天神君。”大祭司捋须,“大多高高在上,视凡间疾苦如蝼蚁挣扎。可这位陆神君不同——他看北境百姓的眼神,是当真在‘看’,在看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沈扶光沉默。
是啊,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万年前如此,百世轮回中……亦如此。
即便被定为邪神,即便被诛杀九十九次,他心中那份对苍生的悲悯,从未真正熄灭。
“大祭司,”她忽然问,“若有一日,天道要您在西洲与一人之间做选择……您会如何?”
大祭司一怔,随即苦笑:“殿下这问题,让老朽如何答?西洲是万民之西洲,老朽是西洲之大祭司,自当以苍生为重。”
“可若那人是您的至亲至爱呢?”
大祭司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道:“殿下,这世间有些选择……本就无解。
选了苍生,负了至爱;选了至爱,负了苍生。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他看向沈扶光,眼中带着洞察世事的苍凉:
“所以真正艰难的不是‘如何选’,而是选完之后……如何背负那份愧疚,继续走下去。”
沈扶光浑身一震。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些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
---记忆闪回·第六十三世
那一世,她奉命诛杀陆烬殊时,他正守在一座即将被洪水淹没的村庄前。
不是他引发的洪水——那是天灾,是天道命轨中“注定”的劫数。按照法则,神祇不得干涉,村庄当灭。
可陆烬殊挡在堤坝前,以残破的神力硬生生抗住了滔天洪水,给村民争取了撤离的时间。
她赶到时,他已力竭,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沈扶光,”他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这次罪名是什么?‘逆天抗洪’还是‘干涉命轨’?”
她握剑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