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两个半时辰。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没时,桃林深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黑气汇聚,缓缓凝成一道身影。
玄衣,墨发,眉眼如画。
陆烬殊。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影虚幻得几乎透明,连桃花瓣都能穿过他的身体。他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他看见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依旧温柔。
“第一百次了。”他轻声说,“沈扶光,你准备好了吗?”
沈扶光握剑的手在颤抖。
她看着他虚幻的身影,看着他那双依旧盛满温柔的眼睛,忽然想起第九十九次诛杀时,他说的话:
“沈扶光,你每次杀我,剑都会哭。”
“因为剑记得,你曾用它,为我簪过花。”
眼泪模糊了视线。
“陆烬殊……”她开口,声音嘶哑,“如果……如果我不杀你,会怎么样?”
陆烬殊怔了怔,随即笑了:“西洲会消失,你会死,而我……还是会消散。”
“你知道?”
“嗯。”他点头,“从第一次轮回开始,我就知道。天道给过我选择——要么接受这百世诛杀,要么……看着西洲和你一起消失。”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所以我选了这条路。”
“用一百次死亡,换你活着,换西洲安宁。”
沈扶光摇头,泪水滑落:“不值得……陆烬殊,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他缓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伸手想为她擦泪,指尖却穿透了过去。
他收回手,苦笑:“看来……时间真的不多了。”
沈扶光看着他逐渐透明的身体,心如刀绞。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哽咽着问,“一定……要这样吗?”
陆烬殊沉默片刻。
“有。”他说,“但需要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金色的种子——那是他的神格本源,已经残破不堪,却还在微弱地跳动。
右边,是一团柔和的白光——那是西洲万民的信仰之力,纯净、温暖,充满生机。
“用我的神格本源,可以暂时稳住西洲的法则,避免它被‘清理’。”陆烬殊说,“但代价是……我会彻底消失,连轮回都进不去。”
“而用西洲的信仰之力,可以为我重塑神躯,让我活下去。”他顿了顿,“但代价是……西洲会失去所有信仰庇护,百年内,必遭大劫,生灵涂炭。”
他看着沈扶光:
“你选哪个?”
沈扶光怔住了。
这是……什么选择?
选他活,西洲死。
选西洲活,他死。
没有两全其美。
只有两难。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烬殊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又释然。
“其实,你不用选。”他说,“因为……我已经选好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金色种子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陆烬殊——!”沈扶光嘶声尖叫,想扑过去阻止,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她眼睁睁看着那枚神格种子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流星般四散飞向天空,融入西洲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中!
那是他在用最后的神格本源……稳固西洲的法则!
“不……不要……”沈扶光跪倒在地,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
陆烬殊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最后看着她,轻声说:
“沈扶光,这一百世……谢谢你还记得我。”
“虽然你每次都是被迫记得。”
“但至少……你记得。”
他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像极了万年前桃花树下,那个为她簪花的少年神祇。
“再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没有光尘,没有痕迹。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