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同组的大家发现，钟熠同志心情变好了。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一次组会结束，大家在实验室搞卫生，听歌闲聊。有个师姐问了句：“钟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钟熠没什么反应，随口道：“嗯？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师姐神秘地说，“感觉你好像……落入凡尘沾染俗世了，百分之八十是谈恋爱了。”说着，看到钟熠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又没什么底气地补充，“我猜得对吗？”
钟熠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说是谈恋爱也没错，我和他很早就在一起了。我在等他回来。”
“异地恋？”
“跨国恋？”
“破镜重圆？”
旁边的师兄妹好奇地凑过来。
“……”都不是。
钟熠摇了摇头，没再多解释。
钟熠和爸爸妈妈分享了一一回来这件事。
方映雪听着，揉了揉他的脸：“宝贝，爸爸妈妈知道了哦，其实小一在回到你身边之后，也来找过爸爸妈妈。他还好小，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钟熠问。
“不着急，你只需要按妈妈的方法调息聚气，然后每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小一的恢复速度和你的身体息息相关，不要让自己太累了，知道吗？”
“好。”
安静片刻，他抬起眼眸，看向父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爸爸妈妈，我还有一件事……想正式告诉你们。”
“嗯，你说。”钟祁山望过来。
钟熠垂下眼睫，复又抬起，坦诚道：“我不会和别人结婚，也不会有孩子。如果你们对我有这方面的期待，我很抱歉。”
方映雪闻言，和钟祁山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略带无奈的温柔笑意。
“不用抱歉，宝贝。”方映雪伸手拂开他额前一点碎发，“这件事，你不是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吗？”
钟熠怔住，看了看母亲，又看向父亲。
钟祁山失笑，温声道：“傻孩子，你已经把你和一一的故事，完完整整讲给我们听过了，我们没忘呢。”
这回，钟熠是真愣住了：“原来，你们那时候真的听得到。”
“听得到呀，宝贝说得可真情实感了，我们一直听着。”方映雪笑道。
“嗯，我们不反对你和小一，不用害怕。”钟祁山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没害怕，就是担心你们会失望……”
“不会。”钟祁山将妻儿轻轻揽入怀中，“不用担心这些，这是你的人生，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爸爸妈妈对你的期许，从来就只有一个——”
“你要好好生活，平安，快乐。”
钟熠将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闭上眼睛，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湿意压了回去。
这天晚上，钟熠没有抱着日记本，却也睡了一个安心的觉。
清晨，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已经唤醒了钟熠。他睁开眼睛，恍然见到记忆中的少年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
钟熠眨了眨眼，伸手去轻轻碰他，很轻很轻，怕一不小心碰碎了。
温热的、柔软的、漂亮的脸蛋。
小少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他，任他抚摸。
时间被无限拉长，过了好久，也可能只过了五分钟。
漂亮的少年颦蹙着眉，竟然没等来一句问候，他开口道：“你是哑巴吗？”
身下人轻笑起来，依旧没有说话，那手还在他的脸上流连忘返。
“哦不，我的岁岁变成小哑巴了。”方翳揪住钟熠的手，不许他再摸。
“我得想办法让他重新开口说话。”他故作苦恼，俯下身来亲吻钟熠，浅尝辄止，“嗯哼，治好了吗？”
钟熠眨眨眼睛，并不满足。
方翳歪了歪头，假装思考，却露出狡黠的笑：“算了，当哑巴也挺好。”他再次贴近，鼻尖相碰，“那我就能……一直亲了。”
他贴着钟熠的唇瓣，一点点轻舔、厮磨，顽劣的逗弄，偏偏就是不肯深入。
钟熠终于忍不住，想要加深这个吻，他却向后一仰，傲娇地瞪着人：“不许动！”
“一一。”钟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当哑巴了？”方翳重新趴在他的胸口，笑着看他。
“一一。”又是一声。
“改当复读机了。”
“一一。”钟熠笑起来，“一一，一一……”
“岁岁，我回来啦。”方翳也笑起来，埋头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我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啦！”
“一一，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我想你想了好久好久……每一天，每一刻都想。”
“我也想你想了好久好久，每一天，每一刻都想。”
“如果知道你会受伤，我一定不会让你上岛。”温存片刻，钟熠忽然认真地说。
“那怎么行，这样我们就救不了爸爸妈妈，也救不了其他人了。”
“不，应该是我来上，而不是你上。”钟熠说，“一定是我太坏了，我做错了事情，所以被老天爷惩罚，才这么久见不到我的一一。”
方翳心疼地看着他，伸手温柔地抹去他的眼泪，“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岁岁都变成哭包了。”
“我没有。”
“我看到了，岁岁，我看到你的记忆了。我不想要你哭。”方翳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不，你可以哭。但我不想要你为我哭，也不想要你为别人哭……呃，那，你，还是不可以哭。”
钟熠被他逗笑：“好霸道的一一。”
“嗯，我最霸道了，现在快给我亲亲！”
钟熠捧着他的脸，虔诚地吻上去。
方翳迎合着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逗弄嬉戏，而是倾注了思念、怜惜与爱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重逢的吻。
方翳说起他的经历，和钟熠先前梦到了相差无几。
灵体消散，融于天地间，成了一缕无所依的意识，看着日升月落，草木枯荣，万事万物，更迭流转……
“对不起。”钟熠低声说。
“你不要道歉啦，再道歉我就要生气了。”方翳板起脸，严肃地说。
“一一不要生气。”钟熠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许诺，“我向一一保证，以后一直陪在一一身边，对一一好，再也不和一一吵架，再也不和一一闹别扭，再也不和一一分开。希望一一能原谅我。”
方翳噗哧一笑：“怎么这么自觉呀，岁岁？连台词都想好了。”
“因为，我梦到过这个场景。”
方翳又沉默下来，他知道，他的阿熠被困在别处，被迫等了他那么久，无数次期盼着他们的重逢。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那种感觉太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