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塔还没上升的时候,她的皮肤纹理不长这样;刚刚,我进去前看了两眼,应该是她的变化不明显,我没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她变了。”钟熠的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她的衰老形态,似乎和塔的结构状态……是同步的。”
盛安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她是……”这座塔的缩影?
“她就是这座塔。”钟熠斩钉截铁地说。
他拉着盛安回到控制室,“你刚刚是怎么动的?”
“就试着左右转了转。”
“现在只往一个方向转试试。”说着,他走出去,来到柱子旁。
某位顾二少爷正慵懒地倚靠着那根柱子,微微侧头笑看走来的钟熠。
“……”
“咕……”盛安转动照片后,中央塔又动了起来。
钟熠紧紧盯着女人,发现她的纹理真的在变化,更深了。
等塔身重新稳定,钟熠立刻返回控制室,得知方才是往右转。
“顺时针,也就是时间正轴,她的纹路变深了。”钟熠说道,“那么逆时针,你觉得她会不会变年轻?”
“试试。”
“咕……”
这回,竟然真的如他们预测那般,女人的躯体不仅纹路变浅,连肤色也从黯淡的枯槁,转向相对健康的浅白。
钟熠回到控制室,和盛安说了结果。
“我猜到了。”盛安点点头,指了指那照片贴墙,上面有几张照片松了,露出背后的红绳。“刚刚松动的是这张。”他指着一张中年时期的照片,说道。
也就是说,每一次转动后的状态,都能这里找到对应的照片。
“这绳,看起来连着东西。”钟熠凑近观察。
两人对视一眼,盛安果断伸手,捏住那张照片向外一拉。
“咔哒。”
一个隐藏的暗格应声弹开,里面竟是一块骨头。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动猛然爆发,整个塔身不再是上升,而是开始急速下坠!
一时间,杂物四处飞溅。
盛安反应极快,数条坚韧的枝条从他身侧涌出,将他和钟熠缠绕在一起,另一端固定在控制台上。
塔楼下塌的动静太大,烟尘从楼梯口倒灌上来。若不是被枝条牢牢固定,两个少年恐怕早已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撞得头破血流。
漫长的十几秒后,“地震”终于停止。
盛安收回枝条,咬了咬下唇,对外喊道:“顾临渊,你有没有事?”
顾临渊的身影出现在控制室门口,里面空间狭小,他没有进去,只是迅速扫视确认两人的安全,才沉声道:“一楼塌陷了。”
看来,每一次“调整”状态,都可能付出无法预料的代价。
两人面色凝重地看向墙上剩下的照片。现在,他们必须思考:究竟要将女人恢复到哪个状态,才是正确的“解”?
试错成本不可估计,下一次选择,必须慎之又慎。
盛安看向门外的顾临渊,抛出一个问题:“如果让你随机跳转到人生的某个年龄,只有一次机会,你会选几岁?”
钟熠补充道:“不,不是‘你’,是你替‘你的伴侣’选。”
“我的伴侣……?”顾临渊支着下巴,含笑看着盛安,刻意拉长了语调。
盛安对此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如果是我,大概会在初遇和确认关系的时刻里二选一。”顾临渊收起玩笑,正色道,“只有一次机会的话,我选后者,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那会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幸福时刻。”
钟熠沉思着,视线落在那堆照片上。
“那你呢,阿熠?”盛安问。
“我?”钟熠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浅笑,“我的情况和你们不一样。我无所谓哪个时间点,我和他永远在一起。”
“也是。”盛安也笑了。
顾临渊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问盛安:“那你有自己的答案吗?”
盛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心上人?”指着身旁的钟熠说道:“他吗?”
显然,现在的盛安看上去对钟熠并无特殊感情,反倒有种相依为命的味道。
顾临渊却并不开心,因为盛安还是不喜欢他。
“我觉得,我们正常人不能揣测一个神经病的想法。”顾临渊道。
“神经病么……”盛安垂下眼帘,很认真地思考道,“在我们三个人里,我应该是最不正常的那个,那我还是选选吧。”
“……”顾临渊愣了愣,“你哪里不正常了,宝贝,别乱说。”
盛安的视线在那些照片上流连,沉吟片刻,他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我会选……她与我背道而驰的时刻。”
“她是林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第一个理解和支持林缺,发誓与他共度余生的人。”
“但现在,林缺却不得不把她装在一个罐子里,因为她不再纯粹地爱着林缺。她成了林缺的复仇工具,她本人不一定愿意,不然她不会在里面。”
“她的决绝背叛所带来的痛苦越强烈,不正说明往日的爱意越蓬勃。如果不限次数,那就无所谓时间节点,但要是只有一次机会,我会选择重温她的背叛。”
“怎么样,这个角度,够神经病吗?”
钟熠在心里默默地说:何止够,简直不像演的。
顾临渊似乎被他的回答惊到了,愣神了片刻,才轻笑道:“退一万步来说,你们要找的这个节点,或许正是这老妖怪极力避开的,所以安安的答案非常合理,我投一票。”
钟熠对上盛安的视线,目光相交了一瞬,两人默契地开始找符合的照片。
首先排除掉那些一眼幸福的早期和明显僵硬的后期,剩下的照片里,究竟是哪一张呢?
爱人离心会是什么样子的?
是某天,她带着惯常的微笑,眼里依旧有你,只是她的心已经不完全属于你了。
这要怎么找?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虚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人回头,只见白林不知何时过来了。
“白林,你刚才去哪儿了?”钟熠问。
“你们在做什么?”白林不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钟熠将他们关于照片、柱子与塔楼状态的发现,简要告知白林。白林疲惫地闭上眼睛,指了指一张照片。
那是所有照片里最年轻的一张,少年时期的白伊,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她的美丽尚未被漫长岁月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