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继续朝下层走去,打算探查一下这座“变身”后高塔的底部情况,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它升起来之后整体是什么模样。
天台已经封闭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他重新返回十二楼时,发现两只“小流浪猫”还依偎在墙角,低声说着什么。
“咳,小朋友们,有个坏消息,出口被封住了。”
盛安抬头看他:“连你也破不开?”
“宝贝儿,我不是核动力驴,又是照明又是供能,我已经好累好累了。”
盛安移开视线,没接他玩笑的话茬,心里明白那出口是没指望了。
“我们上天台看看吧?”顾临渊邀请道。
“你自己去。”盛安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顾临渊无奈道,“虽然天台看不见天,但是它大呀,我们可以玩躲猫猫……”
“说正事,我们在想,该怎么把他们救出来。”钟熠开口道。
“谁?”顾临渊眉梢微挑,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
钟熠抬了抬下巴,示意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维生舱。
顾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了一下,才恍然。显然,顾二少已经完全忘记这些被困的人类了,在他眼里,他们和博物馆的展览品没什么差别。
“怎么救?破窗行吗?”他随口提议道。
“很明显不行。”钟熠淡淡道,“你想要这里被水淹了?而且救出来之后,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们。”
“所以你们在烦恼什么,显而易见,他们只能等专业人员来救。”
盛安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对啊,所以我们只好麻烦顾少您留守塔内照看现场,等我们带救援人员回来。”
“……”
“我当然愿意。”顾临渊轻笑道,“遗憾的是,我们似乎出不去了。”尽管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半分遗憾。
“林缺死了没?”钟熠换了个话题。
“差不多。”顾临渊厌恶地说。
……差不多?
“细节就别打听了,小朋友看了晚上容易做噩梦。”他补充道,一副“为你们好”的语气。
实际上,顾临渊只比盛安大几个月,比钟熠大两岁,远没到能喊人“小朋友”的程度。
但他特别喜欢用这种口吻逗人,尤其喜欢逗些不爱搭理他的人。
等盛安和钟熠重新回到十五楼,才发现顾临渊真没夸大事实,林缺的整个身体可以用“血肉模糊,骨断筋折”来形容,偏偏气息尚存,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活着”。
盛安只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钟熠倒是盯着问:“他还活着?”
还挺坚强。
“当然,我下手一向很有分寸。”顾临渊有些得意。
这话一出,钟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显然又想起了顾临渊曾经恶劣地惊吓小翳的旧账。他白了顾临渊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往控制小室走去。
走了几步,钟熠又停下来,折返回来,伸手朝林缺抓去。
盛安制止他:“怎么了?”
“镯子,有我父亲的气息。”
盛安立刻明白了,他没再多问,只是将钟熠往后带了带:“我来。”
几片宽大而柔韧的叶片迅速将林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整个包裹起来,收紧,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纤细的藤蔓灵巧地缠住那只玉镯,轻松取下。
藤蔓卷着擦拭掉大部分血污的镯子,递到钟熠面前。钟熠接过,用干净的衣角包住它,又仔细擦拭了几遍,才小心地套进自己的左手手腕。
镯子有些大,挂在他细瘦的手腕上略显空荡。
就在戴上的一刹那,一股并不陌生的温润气息无声地包裹住他。那感觉不强烈,却异常清晰。
这位他甚至未曾真正谋面的父亲,以这样一种方式,跨越了生死与时间,在此刻,轻轻握住他的手。
钟熠护着手上的镯子,往控制室走去。
路过那根柱子时,他瞥了一眼里面的女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钟熠停下来,盯了两秒,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他不再停留,钻进那间控制室。
盛安看向顾临渊,问起白林:“另外那个人呢?”
“在十六楼。”
“上面是什么?”
“……是他家人的尸体。”
盛安点点头,得到答案后,也默默跟上钟熠。
被两人接连嫌弃的顾二少爷很是无奈,他将注意力转向那堆仍在微微抽搐的“黑炭”。
“喂,”他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变为焦炭的白水瑟缩着残存的躯体,听到顾临渊接着威胁道:“没有利用价值的话,就把你和那边那个一起剁碎了喂鱼。”
“*&#£……”一旁的肉泥嘀嘀咕咕地发出一阵声音。
顾临渊十分嫌弃地凑近,听到那人在机械地重复: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控制室内,钟熠和盛安试图寻找解除塔楼异常状态和解救舱体的关键。但那些照片怎么看,都只是在记录一个女人的各个阶段。
有且仅有的一张合照,已经被钟熠取下来了。
而位于所有照片中心的,是一张抓拍:青年时期的女人,穿着飘逸的长裙,正在旋转,裙摆飞扬,笑容定格在最美的一瞬。
“试试这个吧。”盛安捏住那照片的一角,照片并未如预想般被轻易取下,他试探着向左右转动。
“咔,咔。”
突然,整座塔又开始了摇晃。
钟熠眼疾手快,一手撑住墙壁稳住自己,另一只手迅速将盛安揽到身边,靠墙稳住。
外面传来顾临渊提高音量的询问:“小朋友们又在闯什么祸呢?”
几秒钟后,震动逐渐平息。
钟熠和盛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得到了确认,这张照片,果然就是控制塔楼的关键之一。
钟熠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旋转的女人,飞扬的裙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出控制室,回到中央那根巨大的透明立柱前,审视着柱中封存着的衰老枯槁的躯体。
“阿熠,发现什么了?”盛安跟了出来。
“变了。”钟熠笃定地说道。他指着柱中女人布满深纹的皮肤,“她的‘纹路’变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