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你冷静点！”叶凛架着他离开下坎村，低声喝道，

“你现在算什么？只是个‘观民使’，身上连个九品官身都没有。你忘记了你要做什么了？”

“可是叶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林怀安眼眶通红。

“沈爷派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逞匹夫之勇的！”叶凛很冷静，她常年行走江湖，不谋而后动，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现在敢去打草惊蛇，他们今晚就敢把这老伯一家灭口。到时候，你就是个诬告朝廷命官的狂徒！”

林怀安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半晌，他颓然地垂下双臂，

“那依叶兄之见，当如何？”

“记下来。”叶凛指了指林怀安挂在腰间的布包，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一笔一笔，详详细细地记在你的札记里。沈爷要看的是实情，你把最真实的固安县带回京城，就是对这些百姓最大的救赎。”

林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从布包里掏出纸笔，就在这田埂之上，迎着风沙，奋笔疾书起来。

叶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中暗自点头。这书呆子虽然轴，但好在听劝，是个能做实事的料。

“走吧，公子。”等林怀安写完，叶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除了这虫卵换米，还有一条‘鼓励畜禽’。我方才在村头打听过了，据说这固安县最大的养禽大户，就在城西的卧龙岗，咱们去开开眼界？”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卧龙岗”。

看着眼前的一幕，林怀安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心的荒诞与悲凉。

眼前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别说鸭子了，连根鸭毛都找不着，只零星跑着几只山鸡。

在山脚下，却堂而皇之地立着一块县衙告示牌，上面几个大字写着：

“固安县防蝗示范地，王大善人响应朝廷号召，承包荒山，畜养鸭苗十万只，以备春末食蝗。县衙按月拨付糠麸两百石，以资鼓励。”

“十万只鸭子？”叶凛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石头，“这王大善人怕是养的‘无影鸭’吧。”

林怀安脸色铁青，不用问他也猜到了。

这所谓的王大善人，多半是县衙里某位大人的亲属。他们虚报养禽数量，空手套白狼，直接把朝廷拨下来的禽苗补贴和两百石糠麸全部贪墨。那些糠麸转手卖到黑市，又是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

“记下来，统统记下来！”林怀安咬着牙，笔尖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

夜色渐深，固安县城一家偏僻客栈内。

林怀安和叶凛在客栈大堂角落匆匆对付了两口素面，便要了两间僻静的客房。

刚一进门，叶凛便警惕地贴在门缝处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认走廊无人后，才冲林怀安微微点头。

客房简陋，木桌上的油灯如豆。

林怀安无心休息，借着昏暗油灯，掏出今日写下的札记，反复核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