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举个例子,店里前几天发生了一件怪事,酒柜里少了一瓶朗姆酒。”
“前几天?是周一吗?”
“对。”
“那可能是方师傅调酒用完了。”
之之摇头:“我没见过方师傅,霄霄觉得那位调酒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像一位律师。”
“律师?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因为方师傅调酒时总是板正地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即使挽袖子,边角也总是细致地掖进折痕里。
他记得每个回头客的喜好和习惯,与第一次来酒吧的顾客交流会带有一点审察的口吻,而且方师傅每次洗完酒杯后会强迫症地把杯子旋转到自己满意的角度,调酒完毕放回的酒瓶会保持与旁边酒瓶相等的间隔,点缀酒杯的装饰物也会极力确保漂亮。
我感觉方师傅是那种遵守秩序的、会把一切事情梳理成表格的人,至于律师这个职业,大概因为我上学时接触过类似的人,所以自作主张地给方师傅简化成了这么一个职业形象。
一场分析完毕,之之呆愣地看着我:“你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我也愣了一下,确实有点像偷窥者,但这其实是我在给方师傅画速写图的过程中发现的。
“可能因为我以前没有见过调酒师,所以挺好奇的吧。”
我不打算和之之说自己有画图的爱好,我们之间一杯酒一个故事的交易已经足够维持关系了。
“你的感觉没错,方师傅就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他不仅对酒杯角度有要求,对自己一个星期使用了多少酒也了然于心。”
“所以是刚才说的少了一瓶朗姆酒的怪事吗?”
“对,周一我到酒吧的时候,发现吧台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2列4格少了一瓶朗姆酒’,落款人是方师傅。”
之之拿出那张便利贴,方师傅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端正,但如果是酒吧的酒失踪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舒灵灿她们,而是悄悄写便条告诉之之呢?
除非这件事不方便告诉三位老板。
“酒是三位老板拿走的?”
之之赞同地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准确来说,应该是方师傅认为酒被老板们拿走了。”
我转头往酒柜的第二列第四格看去,一瓶朗姆酒沉默地陈放其中,周围并没有多余的空隙可供其他酒瓶跻身。
之之看出我的疑惑,主动解释到:“那瓶酒是新放上去的,我周一到店里时瓶盖都还没打开。”
“方师傅补充上去的?”
“我觉得不是,那瓶酒我一直按照原样放在那里,你没发现它有些奇怪吗?”
的确有不和谐的感觉,我仔细观察酒柜,想象如果是方师傅在场会如何取用酒瓶。
“我知道了,是酒瓶的酒标没有完全朝外,方师傅的强迫症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原本应该放在二列四格的朗姆酒去哪里了呢?方师傅为什么要写便签给之之?拿走酒瓶的人为什么要自行补充好新的酒?综合所有疑问,我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三位老板吵架了?而且冲突还不小,期间大概摔碎了一瓶朗姆酒,方师傅想让你这个做小姨的从中调和,对吗?”
“你挺厉害的嘛,全部说对了,我是和舒灵灿要了方师傅的电话号码,直接打电话问他才搞清楚的。”
“好吧,可方师傅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告诉你,而是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呢?”
之之摆手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得问他。”
“好吧。”
“总之,真是群让人不省心的孩子啊。”
之之夸张地点头叹气,嘴角却翘得很高,丝毫没有担忧的样子,反而满脸兴致盎然。
“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霄霄觉得她们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这可太难猜了,人与人之间相处得越亲密越容易产生摩擦,或许三人只是因为争论谁的酒量好这种小事而吵起来的呢。
“我猜不到,好之之,你肯定已经知道了,直接告诉我吧?”
“那样多没意思。”
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哦,那你就继续没意思吧,我要看书了。”
之之出人意料地点头:“就是这样,霄霄,好戏还在后头,我已经拭目以待了呢。”
我满脑子都在想好戏是什么,完全忘记了之之是想借这件事向我解释人生的终极感悟,我的内心有了不好的预感,更没料到的是,第二天预感就应验了。
六月末,凉城气温即将进入持续爬升阶段时,徐衡向我表白了,而舒灵灿和邓一白亲眼目睹了这场告白。
南风喧嚣的夜晚,徐衡在酒吧门前抱住我,避开舒灵灿和邓一白的视线,低声对我耳语,让我帮她一个忙,关于这场天降的告白,对所有人保持沉默。
告白之夜结束后,我迟到地感染了早先席卷凉城的病毒,全身无力地卧床在家,不得不和酒吧告假,病假中,关于酒吧的消息,就只有之之告诉我的徐衡也得了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