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9.10，星期四

我厌烦所有亲近尹霄的人，凌珑、何青义还算识相，能看出我的不满。尹霄对此一无所知，听说坐她后面的女生喜欢锁她的喉，让她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防备那个女生，如果她允许，我会用铅笔戳进那个女生的太阳穴。

......

2015.10.18，星期天

尹霄换了沐浴露，好甜的苹果味，衣领里散出来，沾染发梢和床铺，我好想好想吃掉她，她的身体好软，磕碰到还容易留下痕迹，耳朵、鼻梁、脸颊、脖颈、手臂、手指、小腿，其他地方一定也如此，这该死的床帘，地狱之门、天神面纱，我要烧尽它。

......

2016.1.4，星期一

我看见了罪人的脸，他着急地从台上望来，无关紧要的人拥堵后台，他倒是一动不动，只会惊恐，如果不是尹霄拦着，我会亲自踹碎他的头骨。尹霄吐了好多血，校服泡在水里，水就被染红，她的血是掺了铁的蜜汁，闻着好甜，能喝到纯正的就好了。

......

2016.3.4，星期五

我收到了公主殿下赏赐的亲笔画作，我的侧影有幸经她描摹，才变得美丽，好开心，要是再早出生几个月，我就能更早收到礼物了。好开心，别人都不知道殿下擅长画画，只有我知道，她只给我画。好开心，以后也给我画一辈子吧，亲爱的殿下。

……

我忍受着恐慌的情绪把错题集上的日记一篇一篇看完，满页邪恶幼稚的话语让人不禁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出自于一个高中生笔下。

但假如日记可信，我便算有所收获，因为二零一六年五月十四号的日记里，林泠月提到自己初中有一个经常用来拍照录像的手机，里面记录着很多重要的东西，等我过生日，她想把手机送给我。

我从未收到过这份礼物，手机里记录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林泠月没有写，手机型号自然更没提及，但我有强烈的预感，那未曾谋面的礼物一定就是我从卧室收纳纸箱里翻出来的陌生手机。

此外，在题本两百多篇日记里会藏着能够解锁手机的密码吗？于是我又用了几天时间，紧张地输入完所有日记写作的日期，最后得到失败的结果。

推理中断，我颓然地摊在床上，呆滞面对凉城习以为常的晴空。

抬手徒然地抓取，光线在手指血肉中流淌，晕染鲜红的边缘，物体透光现象，在作画时运用得当能够使画面生动清亮。

林泠月的遗物里好像有一打很适合用来画图的草稿纸。

一打草稿纸？我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找来木盒里的草稿纸对准阳光，不停变换角度后终于在视线与纸张水平时看到了细微凹凸的光影。

手中的纸张很薄，在旧书店里几块钱可以称好多斤，高中舍友何青义经常买这种纸来打草稿，也从不吝啬分给宿舍的其他人使用。

我在宿舍学习累了的时候会在草稿纸上画画，桌面坑洼不平，所以要用好几张纸堆起来画。从小我的握笔姿势就不太正确，写字非常用力，画画也是，线条纹路便会透过纸背留在下面垫着的纸上。

林泠月的床和我的床首尾相连，床下的书桌也相连，中间没有隔挡，我画画时，她可以在旁边清楚地看到，她小学就知道我喜欢并且懂得画画，所以我从来不避开她。

但我和林泠月说过，希望她帮我保守我会画画的秘密，因为根据过往的经验，一旦有人在班上暴露自己会画画，免不了要被抓去出黑板报。

画纸于我是出气孔，画笔勾勒的世界是我隐秘的乌托邦，我不想被强迫画下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林泠月没有犹疑地答应了，事实证明她的确守口如瓶，高中三年，除了我和她，再没有第三人知道我那掩藏的桃花源。

我找来铅笔，在林泠月遗留的一张草稿纸上轻轻侧锋涂抹，粗砺纸面与铅灰产出岁月的摩擦声，模糊的线条、形状逐渐复苏，曾经诞生于我的诸多情绪缠绕虬结其中，时隔多年，竟仍然让我流下热泪。

不知道林泠月当初怀抱怎样的心情和目的偷存了这些草稿纸，我现在想感谢她，却已无法传达。

我从书房拿来一张崭新的白纸，削尖铅笔 ，准备凭借记忆画出林泠月的肖像，然而笔到纸上只划了一条短促的竖线，便再也无法继续勾勒。

仅仅分别两个月而已，我就已经记不清林泠月的长相了，纵然五官都清晰地印在脑海，却飘飘忽忽安放不到确切的位置。

当晚我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坐在高考考场上，周围空气凝固，我拼命地瞪着试卷，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上面的题目。

只是梦而已，我告诫自己，高考早就过去了，只要睁开眼，醒来，呼吸就能通畅。

可是我睁不开眼，我明明睁着眼，却睁不开□□的双眼，有一个不能用眼睛看见的鬼魂飘荡在我头顶，扼住我的咽喉，抠住我的眼球，使我摆脱不得。

我手里有且仅有一根用来答题的黑色水性笔，举起它，挥动全身力气扎向空中，噗呲一声，笔尖戳进了什么东西里，或许是太阳穴。

神经和血肉断裂溶解，露出群星闪耀的夜空，快点醒来！

“尹霄！”

熟悉的呼唤冲来，我终于睁开双眼，满目林泠月雪山明月般的眉骨、瞳孔。

“嗯？”我的喉咙宛如久旱的土地，干痒开裂。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肯定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缘故，我抱你去床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