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月,没事没事,这里就我们两个了,你别紧张,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林泠月把头埋进我的肩膀,胡乱的呼吸喷到我的脖颈上,然后又用力地吸回去。我想起前不久在网上看到过的过度呼吸,和林泠月此刻的症状很相似。
“林泠月,你之前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过度呼吸?”
林泠月没有回答,我摸到她的外套拉链,帮她拉开束缚喉咙的高领,想要帮她畅通呼吸。林泠月却用手阻止我的动作,用鼻尖蹭开我的衬衣领,嘴唇堵在我的锁骨上来回刮蹭,野兽似的几乎要用牙咬。
我惊得浑身一抖,还好林泠月停了下来,她发出一阵痛苦的抽噎声,逐渐平静在黑暗里,又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我。
清白的月光从树缝里落下,照见林泠月疲惫的脸,她和我说对不起,整理好我的衣领,手指却隔着单薄的布料不停抚摸我刚才受到磨砺的锁骨。
林泠月不是第一次这样失控,所以我有心理准备,可她的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林泠月,你这样是不是过度呼吸?医生有提到过吗?是因为渐冻症引起的吗?”
“是,情绪剧烈变化时就会这样,我知道应对方法,不应该让你在我旁边的,我会控制不住。”
“你清楚就好,不要自责,应该说幸好我在你旁边。”
林泠月笑着揉了一下我的头发,问可不可以抱我。
“当然,恭喜这位勇士成功抵抗了一波攻击。”
回旅店前,林泠月说想再看一次海上日出,我答应了她。第二天凌晨,我们起床,在旅店门口遇到了阿依娜,她说自己也想去看日出,问要不要一起坐车。
“我回去上个厕所。”
林泠月飞快地走回旅店,我和阿依娜说她昨天吃坏了东西,有些不舒服,不好让人等着,阿依娜便独自离开了。
我走到旅店门口,看见林泠月站在门后阴影里。
“她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尹霄,你真好。”
意外收到一张好人卡,我美滋滋地启程去看日出,今天万里无云,红日燃浪,我精神抖擞地看完日出,躺在沙滩边一棵树下睡着了。
醒来时林泠月坐在旁边,正在用幸运草编戒指,她把编好的戒指送给我,我戴了一下,麻麻痒痒的,然后还给了她。
鹭岛旅行的最后一天,我收拾好行李后向阿依娜告别,祝她玩得开心,她悄悄问我林泠月的身体情况。
“只是有点过度呼吸,没有大碍。”
“那就好,她没有和你说原因吗?”
“原因?什么原因?”
“还能是什么,过度呼吸的原因啊。”
“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
“就这个?难道不应该说说是什么造成的起伏吗?”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又何必刨根问底。
“等她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尹霄。”
“嗯?”
“我是真的喜欢你。”
阿依娜给我一个拥抱,问我耳夹去哪儿了。
“在林泠月那里,她说帮我保管。”
“真是个促京。”
我没听明白,刚要问阿依娜什么意思时,林泠月站在门口喊了我一声。
在鹭岛的最后一次散步,我们走到了海边的十里长堤,不知道从哪块草坪上传来粤语歌的歌声,我听不懂歌词,不解其中情谊缠绵,只觉得旋律哀伤婉转。当天世纪晚霞侵染鹭岛,把林泠月的双眼照得瑰丽无比,恍若宝石。
“尹霄,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旅行。”
“不客气,能和你一起出门远行我很高兴。”
霞光渐尽,我和林泠月往地铁站走,我迈步在前,回头发现她没有跟上来。隔着好一段距离,我歪头询问林泠月怎么了。
“尹霄,要是我说自己根本没得什么渐冻症,你会怎么样?”
行人从我们之间过于宽敞的空隙中走过,我站着,动弹不得。
“什么?”
我不是没听清,我是问她为什么要说谎。
“我的身体其实很好,你大可不必忍耐我的强迫。”
“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自己得有点病,最好是绝症,你才会心疼我,处处关注我,可怜我,否则你凭什么一直呆在我身边?”
这是哪里来的逻辑?我急需理清思绪,奈何林泠月根本不给我机会。
“现在怎么办才好呢?我尝到了甜头,想要得寸进尺,你说过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对不对?”
桥梁上相向而行的列车像剪人的铡刀从头顶飞驰压过,我眩晕地站着,内心混沌迷茫,不知道要看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