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月没有继续回答，像是觉得我一定已经懂了，我猜她的重点是和我一起出门玩很开心，不管是去鹭岛还是其他地方，但对于这个猜测，我有些不敢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亲密到只要靠近彼此就可以开心了吗？

我按住浮动的心绪，告诫自己不要轻易交出真心，更不要随意揣测别人的真心。

坐了四十多分钟的车，我们才终于到达平山路站，五一假期已经过去好几天，路上却仍然有许多游客穿行往来。

我和林泠月的行李都很少，所以早在凉城机场，我们就把东西放进了一个行李箱里，我走在前面用手机导航，林泠月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轮毂咕噜噜，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预定的青旅，入住的房间有六个床位，暂时没有其他客人，我模仿一张面皮摊开到床上，沉默地睡了十分钟，才想起吃饭。

“林泠月，要吃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离得近就行。”

“那走嘛。”

我们懒洋洋地爬起来，决定去吃出门看见的第一家店。

“哦，沙茶面啊。”

面店是个路边摊，没有店名，只在墙上挂了个印着菜品和价格的薄板，板上清一溜全是沙茶面，看得人眼花，区别只在前缀不同，我是那种第一次吃某样东西时无条件先选“经典”口味的人，林泠月斟酌了一下，决定吃海鲜味。

第一口吃完，我意识到糟糕了，这次出门最应该带的或许是辣椒油。

浓郁的汤汁涂满口腔，沙茶面真的很有特色，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味道，甜腻咸稠，完美避开所有味蕾兴奋点。

因为是真的饿了，最后才没有造成食物浪费，林泠月也兴致缺缺，面吃了一半就投箸不言，她不是口味清淡吗？竟然也难喜欢。

“清淡和清淡是不同的。”

带着一种深沉的觉悟，林泠月拉着我走出了店铺。

我们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漫步到海边，海浪声柔和，如同某种助眠波形，过滤我因疲惫产生的耳鸣。

林泠月忽然转头：“你觉得一个人的口味是遗传还是习惯？”

“应该是习惯吧。”

“真的？”

我是靠直觉回答的，但林泠月又问了一句，让人感觉这个问题她问得认真，不能随意敷衍，我就重新思考起来。

“或许范围大了有遗传基因影响，范围小的多靠习惯养成。”

就比如一个中国北方人和一个中国南方人，在饮食习惯上有所不同，如果交换从小生长的地方，口味也就随之改变，但如果是一个中国人和一个非洲人，那大概在基因里就无法接受某些对方的口味。

我进行了分析，没有依凭任何调查，完全是信口胡诌，林泠月倒显得十分满意。

“你说的对，我同意这个观点。”

我看她只是对自己本来就相信的观点表示赞同罢了。

“那如果不是口味呢？我是说人在其他方面，比如擅长的语言、喜欢的音乐、运动，还有性取向什么的，也是这样吗？”

林泠月一下子丢出一堆人类学的砖块，我无法回答，只能主观表示无论人的天分如何，后天环境的影响和刻意的努力也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这样没谱的结论，林泠月也点头称是，她好像很开心，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

太阳擦着城市的边缘降落，粼粼波光反照海岸，我的影子斜又长，一直延伸到林泠月脚下，无数耀眼的闪烁里，我猜测林泠月或许不在乎正确答案是什么，她只是要我的想法，这个想法和她的一样，就产生共鸣，使人有被认同的喜悦。

也可能因为林泠月心里有想要改变的东西，她有些踌躇，需要一把助力，所以我跑上前去，和林泠月并肩。

“林泠月，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那就做吧，我一定支持你。”

很奇怪，林泠月好像被按了暂停键，喀嚓一下定在原地，只有眼珠转过来看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也被按了暂停键，难道理解错了？她其实没有想改变什么，还是说她想要改变的东西很难，甚至是违背道德和法律的？

“我在说人生只有一次，你完全可以大胆一点。”

夜色悄然降临，我和林泠月僵持其中，风把她的黑发吹乱，但遮不住她眼底迸发的光，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的对，尹霄。”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禁有些慌张，忙向她补充别做扰乱社会治安的事。

“不会，我怎么会让你为难呢？”

我张口无言，一句“那就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