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批评贴出来的那天,隋少远哥哥最难过,他的女朋友不论青红皂白跟他分了手。那个姐姐,清清见过,是个宽脸盘、大骨架子的姐姐,头发黄黄的,阳光下像一把枯草。几位哥哥说,分了更好,她本来就配不上隋少远,人家老早就着手准备出国了,怎么可能跟隋少远艰苦朴素、白手起家呢……隋少远不说话,只一杯一杯地喝水,没有酒,大家穷得连杯浇愁的酒都买不起。
兄妹俩搬出来之后,那三位哥哥也不在寝室住了,奔赴各个单位实习去了。左玉没有出门实习,是学校额外的照顾,留在实验室帮着干活,顺便也保了研。老师们齐心协力给清清办了入学,过了暑假,清清就进入附中,读初一了。
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里,清清过的很清净。唯一让她不适应的,就是每周一次的洗澡。
先前,在男生寝室藏着,洗澡和上厕所这种最基本的生活却最奢侈。为了不被发现,清清需要熬到半夜才能偷偷出来上厕所。天气好的时候,几位哥哥将她卷在被子里扛出来,任由她校园里游逛,清清得以自由地去校园里的公厕。
唯独这个洗澡,已经成了清清的心病。平日里,哥哥都是温和亲密的,对着清清的脸总是弯起一双眼睛,包容和疼爱地看着清清展示一天所学。可是,每当将清清泡进浴桶,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他拿着粗糙的毛巾,摘了眼镜,瞪着红红的眼睛,一下一下给清清擦着,很疼,但清清不敢喊,不敢出声。那个样子,像是要将这层皮揭下来。
可是,过一会儿,他又变得温柔起来,有时候会一边帮清清梳着头发,一边无声地掉眼泪。清清不敢回头看他,只警惕地竖着耳朵听着他的抽泣。小小的清清不懂,这是为什么。
初二的那个冬天,期末考试考完了,老师留了几个字迹工整的女孩子帮忙批作业,约定了,中午还要去老师家吃饭。
一早起来,左玉忙着开炉子烧热水给清清洗脸刷牙,清清赖了一会儿床,听着院子里鸡叫了三次了,才磨磨蹭蹭地做起来。房间里冰凉潮湿,睡裤上粘腻潮湿,清清想换一下。
这方面,左玉早有准备了。为此,他甚至想着,自己需要交个女朋友了。有了女朋友,便可以代替自己照顾妹妹。但苦于条件太差,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哪里有姑娘喜欢他?如此,索性作罢了。昨晚清清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肚子疼”,左玉就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清清还坐在床上发愣,脑子里想着交代“遗言”的时候,左玉已经端着热水盆、拿着新内衣和卫生用品进来了。
还是有些尴尬的。
但左玉鼓了鼓劲,眼睛不去瞧清清,只低着头,在热水盆里淘洗毛巾。干咳了几下,说:“别怕,小姑娘想长成大姑娘,都要这样”,说罢,递上毛巾,顺便给拉上了帐子,“自己擦一擦”。
清清还没有搞明白,只懵懵懂懂地接过毛巾。
左玉在帐子外,听着里面细细簌簌的声音,老脸一红,忙拆开一包卫生巾,对着袋子上画的示意图,笨手笨脚地贴到新内衣上。
“擦好了吗?”
里面“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左玉不好意思了起来,只好故作严肃地说:“这是科学知识,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下午,我去图书馆帮你借本书,你看一看就明白了”。说罢,掀开帐子一角,将衣服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