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日塔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一边发愁地看着人群向站台的另一边靠拢,火车是真的要来了,一边珍惜地再看左玉两眼,“还回来吗?”
“不回了”,左玉斩钉截铁地回答。
“哦”,胡日塔心里是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的,但还是不死心的想问一问清楚。
左玉转脸看他,抿抿嘴,半晌,试探着说:“又火车,也方便,以后你去找我”。
“哎”,胡日塔立刻喜笑颜开,跺了跺脚,“那行,那行,那就行”。
左玉用下巴示意了下他手里的提包,说:“提包你拿回去,我用不着”。
“这里面是……”胡日塔着急地解释。
“知道,太多,我用不着”,左玉坚定地看着胡日塔,嘱咐着,“你这边平事儿少不了花钱,你留着,用处大”。
胡日塔还要争辩,左玉一瞪眼,说:“好了,人多,别说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冷场,互相听着彼此的喘息声。夜风徐徐,刮过脸庞,带着一阵子泥土和啥子的味儿。左玉心想,要下雨,下雨了好,那些脚印留着可是个祸害。真是天助我也啊。
左玉仰起头,看着天,黑漆漆的天,没有一颗星星,爸爸妈妈,还有爸爸妈妈,你们究竟有没有在天上看着啊?
火车慢慢地进了站,人群开始往前挤。
左玉将晏清抗上了肩,从胡日塔手中接过鞋盒、罐头、豆奶粉,对他笑笑,说:“走了啊”。
“哎”,胡日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才,左玉的手指从自己的手心划过,冰冰凉凉的,这一划,把魂划走了。
左玉将清清叫醒,温柔地说:“清清,跟大哥哥说再见”。
晏清从梦中醒来,张嘴说“再见”,嘴巴里掉出一块嚼烂了的大大卷,掉在左玉的衣襟上。胡日塔伸手帮左玉摘下来,眼睛看着清清,嘴里却在跟左玉道别,“哎,再见,再见,以后会见面的,对不对?”
左玉嗓子眼里发出为不可闻的“嗯”,淹没在火车的汽笛声中。
人群开始向一个方向拥挤,过路车,只停留两分钟。左玉看着拥挤在车门旁边的人群,有些发愁。胡日塔对他说:“你先上,我把清清从窗户递给你”。说吧,伸出手去抱清清。左玉迟疑了一下,还是交给了他。
一个人就容易地多了,左玉瘦,在人群中很轻松地就挤到前面,他进了车厢,开始逐个车窗试探,终于让他打开了一扇窗子。
这扇窗子距离胡日塔有点远,左玉想喊他,却不知道喊什么,嗓子憋着喊了几声“哎”,胡日塔没有回应。时间很紧迫了,左玉大声地喊了一句:“哎,胡日塔”。
胡日塔突然被这声吆喝震惊了,拨云见日。
他忙拎着提包和杂七杂八,一只手还扛着清清,向这里跑过来。
先将鞋盒、罐头、豆奶粉隔着窗子递给左玉,左玉慌忙地接过来,随便一扔,就伸手要清清。左玉焦急地眼神被胡日塔看到,他灵机一动,坏笑了几声,先递上了那个沉沉的提包。
左玉将手一摆,示意他先递清清。
胡日塔却大胆了起来,坏笑着,一直举着那个提包。
火车开始拉汽笛了,左玉瞪了他一眼,接过了提包,胡日塔迅速地将清清塞进了窗户。
“哐当哐当”的声音想起来,火车开始慢慢动了,车站上的人开始对着喇叭喊“哎,送站的走了啊,走了啊”。胡日塔恍若未闻,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左玉,嘴巴张了张,想说句什么告个别。
左玉有点手忙脚乱,怀里抱着清清,两条腿夹着那个提包,被旁边地乘客挤地东倒西歪。忙里偷闲之间,左玉抬头冲窗外的胡日塔挥挥手,大声说:“回去吧,回去吧”。
胡日塔只拼命地点头,顾不上斯文了,挥舞着他的大花臂跟左玉告别,夜晚掩盖了他的尴尬,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今晚了。
火车开始加速,胡日塔跟着火车跑起来。火车越跑越快,胡日塔也越跑越快。后来,他顾不上挥手了,只摆动着双臂,快速地奔跑。
左玉腾出手,伸到窗外来,跟他挥舞。
胡日塔高声喊:“常联系啊…………”
火车拐了个弯,终于看不见了。胡日塔跑得有点儿岔气,蹲在地上缓了半天。
夜风将他身上的汗吹走了,这时候,他才略微地感到有点儿冷了。
他站起身,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他低下头,换了一副阴森可怖的面孔,大步流星地向站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