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禅心玉婷亭,似开未开最有情。”先前端坐桌前的青年,不知何时已至她身后,手持桃花,笑容灼灼。
“李师妹,夜深露重,还请慢行。”
待李禅心捧着桃枝晕乎乎出了门,春既明收敛笑容,看向窗外:“怎么,还不进来,要我请你?”
几乎他话音才落,一声轻响,一人已跳上窗台。
“什么时候回......你又受了刑?!”
春既明冷下脸。
少女蹲在窗沿,抱着只梨啃得起劲,梨肉雪白,不及她面色。
连唇也无血色的姑娘啃净梨肉,扔掉梨核,拍拍手,转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小明,赊点药吃吃。”
春既明:“......”
一炷香后。
“小知,莫要再忤逆尊上。”春既明拔出银针,眸中隐忧浮现,言轻语低:“......他真的会杀了你。”
无人应声。
掉阶、战蜈蚣精、救人、受刑......少女早已是强弓之末。
春既明叹了口气,拉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天光破晓,日渐出。
两弟子抬着个人找过来,其中一眼珠左斜的青年满脸兴奋:“大师兄,不得了了!我们在山门下发现这家伙,他体内灵根全无,明明是个凡人,却穿过了天痕山!”
“没错没错!那地方没有门令根本进不来,一个凡人,绝无可能!他定是精怪不假!”另一个眼珠右斜的家伙附和,“能化形的精怪,定然厉害!哈哈,我说今早起床一直想往左看来着,原来是要撞好运啊!大师兄,你快帮我弄醒他!我要与他签主仆契......哎呦!”
“什么叫与你签主仆契约?!”眼珠左斜的青年捶了弟弟一下,“这家伙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他主人应该是我!”
“放尼玛狗屁!若不是我说换个地方放水,你能发现个鬼!”
“是我的!”
“我的!”
斜眼兄弟打成一团。
春既明蹲下身,将地上血肉模糊之人翻了个面。
片刻后,他站起身:“别打了,此人不是什么精怪,如假包换......”
看着目瞪口呆的兄弟俩,春既明神色漠然:“一凡人......”
......
全才子路过后山时,发现师弟全善子门下,那对斗鸡眼兄弟抬着具尸体,鬼鬼祟祟往崖下扔。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喝问吓了望左一跳,下意识松手,对面望右躲闪不及,被尸体一拖,险些一起掉下悬崖。
“你踏马要害死老......才师伯!”
兄弟俩扔下尸体,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你们又杀人了?为夺取他人修为?!”
全才子板着脸,面色阴沉。
自那事之后,他师弟全善子便郁郁闭关,不理门下事,对门下弟子疏于管教,尤其是这对斜眼兄弟,本就心性不正,爱走偏门,一个懒一个贪,成日里不思进取,只琢磨些邪门歪道夺取他人修为,不劳而获!
简直有辱门风!
被向来看不上自己的师伯盯视,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杀意,望左望右打了个哆嗦,边磕头边解释:“才,才师伯,弟子不曾杀人,反而是救人......这人是我兄弟二人在山门下捡的,大,大师兄说他伤势太重,没救了,这才......”将事情大概说了。
全才子冷哼一声,刚才离得远不曾细看,现在自然看出地上之人体内没有灵根,是凡人不假,只是——
“哼!救人?说得好听!你兄弟二人有这么好心?平日不刻苦修炼,尽想歪门邪道,简直岂有此理?!老夫现在替你们师父做主,罚你兄弟二人去洗骨崖下反省三日!”
“啊!才师伯不要!我们不如春师姐皮糙肉厚,受不得罡风刮骨之痛,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对啊,才师伯,求求你不要罚我们去洗骨崖,我们宁愿被逐出师门,对,求师伯将我们逐出师门!”
斜眼兄弟鬼哭狼嚎,全才子捋了捋胡子,哼道:“这个点,你们春师姐应当从洗骨崖出来了,你兄弟二人抓紧寻她取取经,或许可以少吃些苦头!”
心满意足转身——
裤脚被一只手抓住。
一直无声无息,看上去已经站在阎王爷家门口的“尸体”,此时忽然抬起一只手,死死拉着全才子裤腿,手指飞快在他腿上写了几句话。
莫欺凡人穷!
凡人岂是池中物?!
他朝若遂凌云志,敢笑凡人不丈夫?!
一鼓作气写完,那只手便摔在地上,维持曲指敲门状,没了动静。
全才子愣住好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不是因为这三句狗屁,而是——
“这手速,稳!准!急!老夫年少成名,剑诀医术,符箓器阵,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方才人送尊号全才子!然天下庸才众多,可雕者寡也!明儿虽聪慧,却只愿学医术一门,可惜老夫一身才通无人继,大好衣钵无人承!俱叹矣!”
“好在苍天有眼!”全才子精神一震,一边掐算手指一边看向地上尸体,喃喃道,“原以为此生命止一徒,孰料天机莫测,竟漏了幼徒,且宿缘深契,两世师承!今当顺天而行,纳此定数,方为正道......你们俩个!”
全才子忽然转向一旁吓傻了的斜眼兄弟,眼睛亮得吓人:“传令下去,老夫要收关!门!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