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痕山是有名的险山。
因其势陡,瘴毒,虫密,兽凶,更因传言,山上有吃人精怪。
自古以来,凡因好奇上天痕山者,无论猎人,樵夫,将军,乞丐,乃至百年难遇的绝世高手,无一回返。从踏入这座山开始,他们便成了山的一部分,生不离身,死不还魂。
因此,这座常年笼罩雾气、不露真面的大山,已经许久,许久无人踏足,连靠近也无。
但今日显然是个例外。
山脚下,白衣少年仰头,山高若凶兽,巨口大张,几欲吞天。
落日黄昏,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线时,少年抬步,缓缓踏入兽口。
......
滴答——
冰凉液体落在脸上,冷又寒。
石惊潮猛然坐起,环顾四周,昏暗,死寂,潮湿,阴冷,就像是......
滴答——
冰水滑入后背,石惊潮打了个哆嗦,神智回归,看清此地乃是一处洞穴。
他抬手拉开衣领。
先前被锈剑刺穿的伤口已经结痂,痕迹浅淡,若不是前襟上的破洞,几乎疑心是场幻梦。
可他分明做了噩梦,梦中因一时心软,被一个道心有污的摩罗种杀害。
“该死的!若再碰见,本少爷定不饶她!”
石惊潮满脸愤恨,握拳捶地,动作间,一只玉瓶从怀中滑落。
“这是......”
玉瓶跌落在地,瓶底雕刻了一个小小的“春”字,一颗丹药自瓶口滚出,石惊潮捡起嗅了嗅:“复元丹......”
是有人救了他?这药也是救命恩人给的?
石惊潮心念几转,洞外忽响脚步声。
他抬头望向洞口,一脸好奇。
......
春知跪在地上。
她是修士,本可夜视,但殿中阵法隔绝神识,放眼所及,只有黑暗。
挪了挪酸疼的膝盖,春知刚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头顶传来威严男声。
“你可知错?”
“禀尊上,那蜈蚣精已被弟子斩杀,妖丹也在规定时间内带回,”春知掏出一粒红色圆丹,托举头顶,“不知尊上的意思是......”
无人回应,黑暗沉寂。
春知也不催促,姿态从容,神色愈发恭敬。
时间渐逝,到底春知按耐不住,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一物忽从前方撞来,速疾势猛,直奔面门。
春知眼皮一跳,手腕翻转间,一簇焰火自掌心跃出,抱住来物连翻三个跟头,绕手环飞,上蹿下跳,左飞右游,如顽皮小雀,一顿嬉戏后,抱着主人手指蹭了蹭,缓缓消失。
春知全程眼含笑意,只是这笑容在看清掌中物时,尽皆消失。
她掌中是一只玉瓶,内里已空,玉白瓶口处除却泥污,还有一抹凝固血迹。
“这是第几次?”头顶上方声音冰寒,“我又是如何吩咐你的?!”
沉默片刻,春知涩涩开口:“夺丹,灭口,凡在场之人,无论老少妇孺,全部诛杀!......但那群孩子不是妖魔,为何......”
“怎么,孩子不是人?!”那声音陡然一冷,春知立即闷哼出声,嘴角淌下血迹。
“自作主张、明知故犯、阳奉阴违、欺尊瞒上......一桩桩一件件,我看你当真是不想......”
“的确不是人,”春知忽然开口,她抬起头,嘴角血迹未干,目光灼灼逼人,“我没有做错,那群孩子的确不是人!他们是......”
“九夷界未来的花朵!”
“......滚去洗骨崖。”
......
春既明收回手,温容笑语:“没什么大碍,虚火过旺,我开个方子,李师妹服用一帖便好。”
他对面女子一听,扶额斜卧桌面,嗔道:“大师兄骗人!总拿虚火过旺打发人家,开的药吃了百帖也不见好,依我看,大师兄明明知道症状何在,只是嫌治疗麻烦,总也糊弄!我知大师兄惯来偏心,身为医修,却只给那丫头看病时真心真意,不辞辛劳,甚至去仙见愁搞来失传的京白梨种子,种在宗门,只供那丫头尽兴吃!”
她冷哼一声:“至于我们这些师妹师弟,病死了也与大师兄无关!先前望左那处忽然发乌,大师兄看也不看,便说断根方能求生,那蠢蛋惯来怕死,心一狠就截了,结果后来才知是亵裤掉色,若不是大长老出手帮忙接回,那蠢蛋就完了!哼!我不管,大师兄今日若治不好我这胸闷的毛病,我就死在你这儿!”说罢身体一歪,朝男子怀中撞去。
春既明起身欲退,小腿一紧,不知哪儿冒出一条水蓝长鞭,将他小腿牢牢绑住,那鞭子如有灵识,鞭梢往上,游动若灵蛇,几下缠住他大腿,腰腹,双臂,叫他动弹不得。
“嘿嘿,大师兄,我的三千弱水鞭取自海妖‘情潮’的脊骨,你若不想被抽,还是乖乖站好,叫师妹量量长短,否则......”
女子眼睛放光,手随身歪,往男子腰下按去。
眼看老鹰要抓住小鸡,鞭子忽然软塌落地,猎物不翼而飞。
女子反应不及,俏脸朝地面吻去,她大喊一声“束!”,长鞭弹跳跃起,拉长数倍,一头系在房梁上,一头穿花引蝶般,捆住她双手一腿,吊在半空。
女子成金鸡独立状,不怒反羞:“大师兄真坏!”
然面前空荡荡,哪里有人?
惊疑间,一枝桃枝猝现眼前,粉面红妆,含苞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