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路给他比了个拇指:“传奇溜鬼王。”
“要不要去换把智能锁?”季郁想到被撬坏的门,提议道。
“也对,”任飞琢磨了一下,“整个指纹密码的。”
“那走。”霍泽安换了个方向。
把门锁折腾到位后,他们本想琢磨琢磨吃点啥,没想到季郁那八百年没一句话的爹妈突然打来电话,叫他回去。
“要去干什么。”季郁淡淡地说。
“今天是你弟弟生日,你阿姨让大家一起吃顿饭聚一聚。”于女士难得的有些好语气。
他们家和表弟家一向关系好,他爸妈在这种场合都不会吵架。
但是。
他和表弟关系不好,只是或许没有人在乎。
小时候,奶奶和婆婆住的很近,关系也很好,两家的孩子忙着在外创业,就把更小的孩子交给她们来带。
小季郁总是小院这一片最安静的小孩,手边的玩具、零食和绘本总是不少,跟在老人们后面看书、看报、看电视,或者做花茶。
奶奶喜欢写作,就教他表达自己的每一个想法;婆婆喜欢画画,就教他记录自己想记住的每一个瞬间。
可以说他是一个非常长情的人,长到这么大,还是只有这两项额外的技能。
老人们教育很有一套,从不避讳爱与死亡,给他朋友邻居家的小孩乐乐的小狗小猫办小小的葬礼。
很幸运的是,当天他们又捡了一只新的小小猫,乐乐和小季郁沮丧了一整天的心情瞬间高昂起来,围着大人们又笑又跳。
所以面对老人们的先后去世,季郁也很安静,他小小的,坐在大大的棺椁前,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和周围不甚走心的哭泣格格不入。
她们终将会重逢,在他走完自己的路之后。
死亡不是一件特别的事情,不要擅自认为死掉的人是不幸的,而活着的人要以幸福为目标*。
可能幸福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不是说了就能有。
阿姨一家来到小院常住,沉浸在举家溺爱中的表弟堂而皇之地分掉了小季郁一半多的东西。
比如玩具、零食和画本。
小季郁好好保护了很久的一套天使猫咪玩具,到了表弟手里的第一天就折翅膀又断腿。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像表弟一样一边摔打着玩具一边大吵大闹。
他冷眼旁观着阿姨一家急匆匆地赶过来哄表弟,又承诺会带给他一套新的玩具。
阿姨转过头来很歉意地让小季郁不要放在心上。
小季郁点了点头。
转眼,当小季郁打开自己好好珍藏的绘本时,发现整页整页蜡笔涂饰的痕迹。
转头就看见表弟笑嘻嘻地拿着他的精装蜡笔去抓小季郁的另一本绘本。
季郁从小就长得很冷漠,他径直走过去,神色浅淡地挡在自己的绘本面前。
表弟当然没见过这么不给自己好脸的人,当即吓得一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盯着小季郁看了两秒,忽然开始尖叫着喊妈妈。
小季郁那双漆黑的眼睛平淡地从他身上移开,转过身去,把自己的绘本收拾好,抱着绘本离开了这个房间,和匆忙赶来哄孩子的阿姨擦肩而过。
他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小院后院的小秋千上,是奶奶给他扎的。
他先把绘本放在秋千上,然后自己也爬上去,小小的人蜗居在这,把秋千衬得大大的。
后来秋千也被占领了。
没人会偏向别人的小孩,哪怕他是被侵/犯的那一个,小季郁非常自觉地懂得了这个道理。
一个转眼,放在面前的果汁就消失了这种事情已经很常见了。
表弟一次两次还被逼着来跟他道过歉,只是从来没有改过。
阿姨他们,也不想管了。
他们总是和小季郁说抱歉,这孩子太皮了。
小季郁也总是点头。
他从不哭,乐乐都为他委屈到哭的时候他还是不哭。
直到表弟玩死了他们一起捡回来的小猫。
这个世界上唯一呼吸着相连他们生者与亡者的纽带断裂了,一个柔软的生命面目全非的消失了。
乐乐这个小姑娘在看到小猫尸体的时候瞬间嚎啕大哭,冲过去把小猫从泥泞地里抱出来,把她洁白的衣服染上血,沾上泥。
小季郁怔怔地走过去,看小猫小小的躯体再没有起伏。
他之前的小小的人生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像是要把这辈子得到的爱变成眼泪流干净。也没想到从此以后他流的泪水多到能稀释获得爱的感受,把痛苦幻想成门票。
一张,通往死亡的门票。
老人们说,死亡是一个必将降临的节日*。
他等待着,欢庆节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