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夜已经很深。
任飞倚在家门边和他们一一告别:“下次也别各回各家了,直接住我这得了。”
“我和西西一间,你们四个一间呀?”凌白靠在楼梯扶手上,笑说。
“对呀,四个男的挤挤就行。”任飞说。
“滚,”霍泽安笑骂,“这怎么也得分俩屋吧。”
“你也忒娇气。”任飞批评他。
“走了啊。”
“回头见。”
季郁站在霍泽安身边,望着任飞身后暖黄的灯光,不由得出神似的想——
真住在这也挺好。
蒋西把新想好的文案发给凌白:“想和你们有一天能当面说晚安,决定明天谁早起买早餐。”
“晚安。”陈路立刻笑嘻嘻地同她说。
“晚安,”蒋西轻声细语地叮嘱,“路上小心。”
五道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挥手。
“安全到家之后往群里发消息。”凌白启动着车子,回头往男生们的方向说。
“好。”男高中生们应声。
季郁把脸贴在霍泽安背上静悄悄地出神,脑子里闪过一幕一幕他们今天相处的画面。
直到霍泽安把他送回小区楼下,被从草丛里窜出来的绿眼睛三侠客劫路拦下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原来你的隐藏身份是猫猫大王吗?”霍泽安撑着车,看季郁在他身边蹲下来,三只小猫像触发了程序一样围着季郁蹭来蹭去。
季郁从包里摸出来火腿肠,手边自动吸附来闻来嗅去的三个湿漉漉的小鼻子,他清浅地笑了一下,说:“是我的梦想职业。”
他抻着手指抵住三只小猫头:“吃两口意思一下就算了啊。”
“哇,”霍泽安比划了三辆小猫的体型,惊叹,“超级大猫哎。”
“对呀,”季郁一个一个敲它们的小猫脑壳,“懒死了。”
霍泽安陪他逗了一会儿猫,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清瘦的脊背和毛茸茸的发丝,沉默良久,才轻轻开口:“那我走了?”
季郁也轻轻地点点头,他把最小的一只黑猫抱到膝盖上,举起它的爪子上下摇了摇:“晚安,路上小心。”
霍泽安唇角绽开来笑。
告别小猫们后,季郁洗漱完毕平躺在床上回复消息。
家里黑漆漆一片,他也没有开灯。
他把不停跳动消息的手机放在手边,睁着眼想。
好像觉得告别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的人,不只有他。
他想起在记忆里一次争吵,是不是歇斯底里已经记不太清楚,他只记得于菲女士的质问。
“你那些朋友在你眼里就这么重要?”
他当时回答,是,就是重要。
就是重要。
夜色似水一般涌进来,带来些许光亮。
季郁借着这点光亮注视着自己的左手臂,右手覆上去,感受掌心不平的弧度。
如果有再活一天的理由,一定是还想和他们做朋友。
眼泪悄声无息地从他睁大的眼睛里流出来,流进鬓角,从滚烫到冰凉。
空荡荡的屋子,季郁如鱼得水。
在接到他们的节目顺利入选校庆需要进行假期彩排通知的下一秒,群聊通话就响起来。
“啊啊啊啊我服了!”凌白在电话那头尖叫,“我要告诉教育局!”
蒋西一针见血:“不会有人管的。”
霍泽安那边好像在忙着些什么,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其实困难的应该只有出门这一步。”
“……好了好了,学校见吧!”
季郁举着手机觅了一圈食一无所获,他收回目光换衣服出门。
赶到他们的排练室的时候,有三个人背对着门蹲在钢琴旁边对着一部横放的手机嘀嘀咕咕。
季郁走过去,发现他们在看前两天密室的录像,此时此刻屏幕里正是他们被红光女鬼刺激得尖声大叫着缩成一团的场景。
“……哇,你这么猛啊。”凌白看着视频里唯一站着的霍泽安,忍不住推了一下现实中老神在在的霍泽安。
“应该的应该的,地上坐不下了。”霍泽安指了指屏幕,又摊了摊手,“再说全坐下了怎么搞。”
季郁把琴包放在讲台旁,还没来得及主动打招呼,热情洋溢的招呼就已经扑到他脸上来了。
“嗨好久不见呀小季!”
霍泽安把放在钢琴凳上的奶茶戳好吸管递给他,视线落在他脸上:“给你的……熬夜了?”
说到这个,季郁气闷道:“连跪了,气得我不行硬要打回来,现在不生气了。”
“被气得没气儿了吧,”凌白和他执手相看泪眼,“我也是。”
“那一会儿五排。”蒋西说。
“好好好,”凌白立刻同意,但她话锋一转,亲热地朝在场的两位男同学说,“在此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五分钟后,四个人蹲在横放的手机屏幕前神色各异。
凌白:“怎么样是不是还挺简单的。”
蒋西:“我觉得还行。”
季郁:“应该可以吧。”
霍泽安:“拍完你要是发出去记得别@我。”
“那就开始拍了!”凌白大手一挥。
她调整了一下手机镜头的位置,又指挥着几人调整站位。
“完美。”她满意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