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冲了个澡回来,手机又在嗡嗡响。
“又来我这听你的死法?”霍泽安接了,他靠着窗,眯着眼向外看。
“来听听你的心情,很差吧,”霍庸讥诮的声音传过来,失真的关心,“房子收拾好了吗?想好下次怎么解决了吗?”
“不太清楚你怎么还有闲心来打扰我,”霍泽安慢条斯理地说,“你的麻烦还是不够多吗?”
对面的声音一停。
霍泽安好心好意地宽慰:“得意了快一辈子,最后几年凄惨一点是应该的。”
“至于我呢,”霍泽安自顾自地高兴起来,“我今天心情非常好,感谢关心。”
电话挂断。
霍泽安在口袋里摸索,摸出来一盒烟,他下意识地想磕出一支烟来,但猛地回过神来顿住。
他捻着烟盒摩挲了一下,毫无留恋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坐上车之后,季郁的神情一点一点剥落下去,后视镜里能看见他的脸,一张人偶空壳一般的脸。
季郁平静地靠在车座上,窗外的流光一下一下地划过他的身体,面庞上转折着色彩斑斓的光斑。
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淹过了他的口鼻,胸膛的呼吸变得微弱。
如果可以。
他想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海枯石烂。
“小帅哥,到了。”司机在结算行程。
季郁自然而然地拎起包,手脚动作起来,流畅地微笑道谢:“好的,谢谢。”
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小区的门卫看着他长大,冲他一点头,帮他打开了门。
季郁照顾老人退化的听力,扬起灿烂的笑脸:“谢谢!”
门卫老人慈祥地看着他,坐在保安亭暖黄的灯光下。
季郁走着,他扯了扯嘴角缓解脸上笑久了的酸痛,和路边草丛里三双绿莹莹的猫眼对上视线。
“喵嗷。”三条响尾蛇张开小尖牙。
这是最近季郁第一次和它们见面。
“跑到哪里去啦。”
季郁一下子笑起来,蹲在它们旁边,很认真地同它们说话:“对不起,今天没有带吃的。”
小尖牙闭上了。
响尾蛇们窜出来,绕着季郁转圈着蹭。
季郁伸手去摸它们的耳朵、脖子、和下巴,看它们舒服地眯起眼,接着絮絮叨叨:“你看你们旁边摆的这多少个饭盆?少吃一点,胖的走不动路了快。”
响尾蛇们矫健地蹦了一下证明自己健康的身材。
“来,”季郁掰过一只大橘猫的下巴,“我看看你的眼睛,我给王姨买了眼药水让她给你滴的,你有没有好好听话?”
看着大橘的眼睛好很多了,季郁拍拍它的猫头,放它继续回去转圈。
季郁蹲在地上,响尾蛇们毛茸茸地蹭着他。
他看了看时间,实在是该回去了,可是小猫们还是围着他。
季郁对这种事情向来没处理好过,他低低哑哑着嗓子和小猫们商量:“人要回去睡觉了,你们也回去睡觉了好不好?”
小猫们弹了弹尾巴不为所动。
季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自己从猫猫堆里拔出来,和地上三双绿宝石一样晶莹的猫眼对视:“明天见。”
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走出第一步:“明天见啦。”
响尾蛇们迈动四肢哒哒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把他送进单元门。
季郁站在门口,望着三双雾蒙蒙的绿色猫眼,一下子泄了气。
“对不起,”他喃喃,“对不起啊,我真的没办法把你们带回家。”
他用气声轻轻地说,怕被人听到似的,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句话:“这不是我的家。”
“回去睡觉吧,”季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人和你们说拜拜。”
三双不甚清楚的猫眼隔着灰蒙蒙的玻璃门和他对望。
巨大的愧疚感压在季郁的肩头和心口,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僵硬着身体打开家门,屋子里亮堂堂的。
他的父亲悠闲地坐在阳台上看手机,手边摆着一瓶酒。
母亲早就回到房间,敷着面膜和同事打着电话。
季郁先朝他父亲打了声招呼:“爸。”
季成的注意力全在手机里激情昂扬的直播上,闻言只是扯着嗓子:“回来啦。”
季郁点点头,又去敲了敲他母亲的房门。
“妈。”
于女士似乎把手机拿开了些,隔着房门对他说:“早点休息吧。”
季郁点点头:“知道了。”
他母亲那边又聊上了:“是郁郁回来,这小子一天到晚野在外面。”
季郁慢吞吞地冲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先给手机和充电宝充上电,坐在床边慢慢地盘算了一遍明天需要的东西还有没有遗漏。
他总是丢三落四的。
他的床头堆着纸和笔,他抽出一张纸抵在腿上,放空起来。
……干点什么好呢?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哦,又忘记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