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空樽带着他疾飞许久,直到身后的暴乱彻底被群山阻隔,才在一处民宅落下。
宅中管家被动静惊醒,匆匆披衣而出:“家主?”
凤空樽从火凤形态化回人形,向管家问道:“房间干净吗?”
管家连忙作答:“平日都有收拾的,东西也都备全,家主随我来。”
沈灼从火凤背上下来,刚一落地便踉跄了一步,胸口翻涌的腥甜连同这几日压抑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其中还混着一缕黑气。
凤空樽伸手按在他的后心,灵力渡入,替他化去体内残余的黑气稳住经脉。
“先调息。”凤空樽一边输送灵力,一边道,“此处是凤家在外落脚用的宅邸,暂时安全。”
沈灼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气顺着经脉缓缓运转。
几个周天过后,面色便恢复如常,体内再无黑气踪影。
他重新睁眼,垂眸看向手中始终紧握的白玉扇,静静立着,任由夜风吹动衣袂。
“你……”凤空樽眉头紧蹙,话到嘴边,却在瞧见沈灼那平静得近乎异常的侧脸时,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先前沈灼因谢元之死而失魂落魄的模样,如今又添了裴川在眼前牺牲,即便是心志再坚定之人,也难免郁结于心。
他最终只是说:“先回房歇息,管家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沈灼没有动,依旧握着扇子,忽然问道:“你说,神魂彻底消散之后,还能再凝形吗?”
凤空樽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只答道:“魂飞魄散则万事皆休。若残魂尚在,便算不得彻底消散。”
沈灼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垂着眼睫,半遮神色,教人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身子:“走吧。”
凤空樽看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只带着人回房歇息,把空间留给他自己消化。
这一夜,沈灼房中灯火未熄。
凤空樽在隔壁房间打坐,神识始终留意着那边的动静,整夜都未闻任何声响。
次日天光大亮,沈灼的房门才“吱呀”一声推开。
凤空樽立刻睁眼,只见沈灼走了出来,衣冠齐整,面上虽带着倦色,眼底却清亮。
他看到凤空樽,开门见山道:“我要出门一趟。”
“你要去哪?”
“地宫,我要去找玄奕。”
不等凤空樽追问,沈灼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扇柄,道:“昨夜在暗室,谢元的残魂出现了。”
凤空樽一怔:“你说什么?”
“就在云清欲杀我之际,这把扇子自行飞出,引动了我身上谢元留下的魔气,然后他便出现了。”
沈灼看向凤空樽,继续说道:“你也说了,残魂尚在便非彻底湮灭,那便还有谢元重新出现的可能。我得去找玄奕,他对魔气和神魂之事,比我们了解得更深。”
凤空樽快速消化这消息,他并未质疑沈灼所言,但眉头却皱得更紧:
“即便谢元真有一缕残魂未散,但你可知地宫现在是什么情况?”
“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必须去。”
“可你进不去。”凤空樽道,“前些日子云清直接下令进入地宫,触怒了玄奕,仙门伤亡不小。此后仙门对地宫的看守更加严密,你一过去,便会被发现。”
沈灼陷入短暂的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似在回忆什么。
前世,他被墨渊困在地宫十七年,墨渊虽不许他离开地宫,但在地宫内却并无限制,也曾提过地宫的构造。
他道:“地宫,并非只有一个入口。”
凤空樽道:“你知道位置?”
沈灼却摇头:“我也未曾走过,得靠近了才能确认,只大致知道方向。”
凤空樽沉默了片刻:“这风险也太大。”
“再大也得试。”
凤空樽与他对视良久。
“罢了,”他松口,“既然你说了,那就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即刻动身。
果然如凤空樽所言,刚到药溪村附近,便到处都是修士模样的人在来来回回。反倒本该生活在此的村民,皆因魔尊现身而被迫背井离乡,去往他处避难。
沈灼看着脚下的画面,一时分不清,他们避的是什么难。
起初确是魔气泄露不假,可所有的劫难都被说成是魔尊引起。
但这一切,都没有谢元的参与。
他眼神暗了又暗,最终只是敛去气息,望向更远处。
若他没记错,墨渊平日更多出现在地宫的西面。
借着云层掩护,他们从高空掠过,绕开湖泊周围明显的警戒圈。
再往西去,便是连绵不绝的林海。
凤空樽望着广袤的林海:“你确定没记错位置?”
“嗯。”
沈灼降低高度,在茂密的林海上空缓缓盘旋,灵识散开,细细扫过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忽然,他目光一凝,抬手示意:“那里。”
凤空樽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地方的树木确实稀疏了些,灵气反而浓郁且温和,而且不似天然生成,倒像是被精心养护而成。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敛去灵光,无声无息地落下。
穿过层层叠叠的繁枝茂叶,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树木环抱之中,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水小湖,湖水延伸出一条溪流,缓缓向东流去。
而东面,正是药溪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