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未及转身,经年厮杀养出的本能已驱使他侧身避开这一剑。
腰间佩剑铮然出鞘,反手一格。
金石交击的锐响在暗室内回荡,震得墙壁上符文灵光晃动。
沈灼借力退开数步,看清偷袭者。
云清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暗室之中,周围昏昧的灵光映照着他的面容,脸上神情晦暗不清。
“你本是我最满意的容器,可惜,太不安分了。”
话音未落,他剑势再起。
沈灼挥剑迎上,剑上灌注灵气,如月华流淌。
云清并未使用黑气,而沈灼的修为早已凌驾于他之上,这一交手,便将云清死死压制。
“可恶。”云清真人被逼得连退数步,胸口起伏不定,忽然对着虚空厉声道,“此子已成大患,你还不出来助我?”
他在跟谁说话?
沈灼微微一怔,却未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又是一剑递出。
云清勉强持剑抵住,此时,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暗室半空中响起:
“检测到当前冲突:前宿主沈灼与现宿主云清。”
“系统分析中……系统分析完毕,当前冲突虽属意外变量,但二者均非剧本中主要角色,并未动摇剧情走向,事态发展仍在可控范围。”
“暂不需要系统介入,建议宿主自行解决。”
云清真人一面忙于招架沈灼的攻势,一面脸色骤变,难看至极。
他全然没想到,这个赐予他力量的天道系统,竟会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
明明仪式只差一点便能完成……!
沈灼敏锐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分神,剑招愈发狠厉,直取命门,试图一击毙命。
“你该为你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代价!”
“代价?”
云清真人堪堪躲开这一击,胸口衣料被剑锋刮破,撕开一道裂口。
他眼神却毫无惧意:“本想留着力量另作他用,现在看来,还是得先除掉你。”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落在地上。
整个暗室骤然一震,墙壁上无数夺灵术的刻痕齐齐爆发出刺目光芒,些灵力骤然狂暴起来,朝云清真人的方向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他脚底弥漫出沈灼见过数回的黑气,黑气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光线,将整个暗室的亮度压得愈发昏暗。
云清真人周身的气息以惊人速度节节攀升,原本被沈灼压制的修为,眨眼间暴涨数倍。
“小灼。”云清真人的声音在黑气之中传来,却好像相隔甚远,“你不该插手进这一切。”
沈灼心中警铃大作,试图挥剑斩断墙壁灵气与云清之间的连接。
但剑锋触及灵气流,非但未能切断,反而被一股巨力反震回来。
他果断收剑后撤,可黑气已弥漫至脚下。
那黑气不仅吞噬光线,更在无声无息之间压制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又是这样!
沈灼咬牙,勉强调动起体内灵力,但体内灵气流动艰涩无比。
好不容易灌注到指尖,但刚亮起的灵光又被黑气飞速扑灭。
这和那日在茶馆遭遇纸片傀儡时一模一样,云清真人这黑气超脱世间仙魔灵怨的体系之外,天然克制灵气。
唯有仙气或魔气能与之抗衡。
沈灼一面再次尝试调动灵力,不肯放弃,一面几乎将后槽牙咬碎。
若是谢元在此便好了……
云清真人并未给他多想的机会,他抬手一挥,弥漫四周的黑气随之凝聚,被他一掌拍出。
掌风带着黑气,连同铺天盖地的压力,直直冲向沈灼!
沈灼连忙横剑格挡,黑气却猝然散开,绕开剑身两侧,继续向前。
他无力抵抗,黑气混杂着刺骨的阴寒透体而入,体内灵力被冲击得更加混乱,再也难以聚拢。
沈灼只觉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铁锈般的血腥味灌满了口腔,他硬撑着,鲜血还是不争气地从嘴角溢出,顺着面颊缓缓淌下。
云清真人缓步逼近:“还没认清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沈灼用衣袖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衣上那片殷红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无力。
“力量?”沈灼低声重复,抬眸死死盯着逐渐逼近的云清真人,“你觉得换了魂就能延续寿命,继续完成你所谓的大道?”
“这难道不是被你硬生生夺走的、裴川的力量吗!”
听到裴川的名字,云清顿了一下。
但一阖目,就把最后一点感情也一并压了下去。
“那怎么不能是我的力量?凭什么?你是至阴之体,小川也是天道之子,凭什么你们天生就能轻易得道成仙,而我呢?无论如何都只能止步于此!凭什么!”
云清真人愤恨地嘶吼完,忽然平静下来,冷笑一声:“系统说你是穿越回来的桃蘅君,那天道不公,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天道确实不公,但这也不该成为你窃取别人命运的理由!”
体内的黑气仍在肆虐,激得整个丹田都在绞痛。
沈灼将手藏于袖中,死死握紧,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忽然,袖中有什么方才未来得及收好的东西,在一番剧烈动作下滑出袖袋。
沈灼下意识松手一抓,纸鹤便被他虚虚握在手中。
沈灼愣了一瞬,大脑飞速运转。
要叫凤空樽下来吗?
体内灵力已被彻底打乱,难以正常运转,此刻面对杀意已决的云清,他几无招架之力。
凤空樽或许有一战之力,但此刻云清身负海量灵力加持,加上自身修为与那能压制灵力的黑气,凤空樽对上他,胜负当真难料。
更何况,凤空樽一旦介入,凤炎山封山避世的打算恐将落空,而凤空樽身为天道使者,也不得不重新出山,继续听命于天道。
他欠凤空樽的已经够多,这份情谊,不能再成为拖累对方的枷锁。
沈灼送来了手指,将纸鹤往里一推。
在将其收入袖袋的同时,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另一个琉璃瓶。
他望向已经扭曲疯狂的云清,眼中落下坚决。
云清的计划必须阻止,谢元的仇也要报,既然他力量不足,那便一把凤凰烈焰,将这整间暗室连同云清、连同他自己,一起焚尽于这场烈火之中。
宋家的灭门惨案也是结束在云清真人的这瓶凤凰血中,让他自己也因这火而殒命,倒也算一个不错的结局。
他不再犹豫,用尽残存力气,将那只琉璃瓶紧紧攥在手心。
就在沈灼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时,云清真人比他快了一步。
他察觉到沈灼身上的异样,虽未细想对方要做什么,却感受到一股凛然杀意升起。
黑气在他的控制下瞬间化作漆黑利刃,快如闪电,直刺沈灼心口。
沈灼的注意力全在凤凰血上,体内灵力又混乱虚弱,这一击时机精准,叫他避无可避。
他还未来得及捏碎琉璃瓶,利刃的尖端已抵住皮肤。
这才是真正的命悬一刻!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手腕上灼烧起来。
早已失去魔气流动、暗沉下去的镣铐,蓦地重新爆发出一股紫黑色的魔气,毫无征兆的汹涌而出,瞬间在他心口的位置凝成屏障。
黑气利刃狠狠刺在屏障上,利刃瞬间被弹开,再无法成型,化作一团黑雾散回云清身边。
沈灼愕然低头,看着胸口的魔气,喃喃道:“……谢元?”
这变故也让云清真人惊怒交加,他正欲再度催动黑气,却见一束温润如玉的光泽,兀自从沈灼怀中亮起。
那柄被沈灼贴身收起的白玉扇,此刻自行飞出,悬于半空,爆发出璀璨光华。
光华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近乎透明,辨不清面貌。
但沈灼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形,便脱口惊呼:“谢元!”
那虚影闻声回头,朝沈灼的方向望了一眼。虚影的边缘在光华中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他望向沈灼,抬手虚引,原先护在沈灼胸口的魔气屏障应召而去,调转方向,袭向惊疑不定的云清真人。
云清猝不及防,连忙驭黑气护体,但魔气在触碰到黑气的瞬间,蓦地扩散开来。
魔气不足以将整间暗室都包裹成虚无空间,却也覆盖住了云清,化成一个黑色的茧,将其整个吞噬。
沈灼再无心思关注云清。自从虚影出现,他所有的注意力便全在它身上。
他顾不得身体传来的不适,急切地上前,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紧紧握在手里。
“谢元!是你对不对!”
可他只触碰到一团光,用力一攥,却什么也抓不住。
虚影的视线从魔气化作的黑茧上移开,转向沈灼。
他用方才控制魔气的那只手,虚虚交叠在沈灼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沈灼毫无触感,只能看见一团光搭在了自己手上,鼻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酸。
泪水还未落下,悬浮的白玉扇光华尽敛,“啪嗒”一声轻响,比泪先一步掉落在地。
那道谢元的虚影也随着褪去的光芒一并消散在半空。
沈灼维持着伸手握拳的姿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他怔怔地望着虚影消失的方向,胸腔里翻涌着失而复得又骤然失去的冲击。
刚刚那是,谢元的残魂!?
他还没有彻底消失!残魂还在!
沈灼吸了吸鼻子,压下鼻头的酸涩,将孤零零落在地上的白玉扇捡起,重新收入怀中。
他握着白玉扇,感受暖玉涌入掌心的温热。
这似乎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东西了,仿佛只要抓得越紧,就能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谢元的存在。
“谢元……”
“轰——”
对面墙壁轰然坍塌,爆发出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发颤。
沈灼被这动静惊醒,握着白玉扇后退数步,看向墙上破开的大洞。
烟尘弥漫,一道倚靠在残破墙壁上的身影随着碎石滑落显露出来。
“裴川?”沈灼看着那个身影,讶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