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此刻,月已中天,高悬于顶,清辉洒落,将整座寒崖照得通透如昼。
离开寒崖之后,寒意便也褪去几分。
绯情走在最前引路,穿过一条少有人至的小径,不久,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四面山壁环抱,中央是一处天然的盆地。
盆地正中,一块巨石天然成形,如一座石台静卧于月色之下。
沈灼打量着,山壁上草木葱茏,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石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确实是个山青林秀、灵气充盈之地。
“就是这里。”
绯情停住脚步,回头朝几人示意。
沈灼上前几步,与她并肩而立,神色认真:“绯情姑娘,你可想好了?此事绝非儿戏,夺灵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周士那般下场。”
“我知道。”绯情眼帘低垂片刻,“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要去……这一切,或许因我而起。若真能借此查出真相、找出幕后之人,那这事,本就该由我来做。”
“因你而起?”沈灼敏锐注意到她的用词,“为何要这么说。”
绯情避开不谈,反问道:“你们呢?真的决定了吗?”
裴川迎上她的目光:“这条线索,绝不能放。”
绯情重重点头:“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既然都决定了,等会儿仪式开始后,有些事……我想请你们听我的。”
此言一出,一旁连连打哈欠的凤空樽都停了动作,看向她。
他眉头一皱,脸上残存的睡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不悦:“听你的?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让我们听你的?万一出了岔子,谁负责?”
“……我知道自己修为浅薄。”绯情没有退让,“但正因如此,才更想少出些岔子,才这样说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元这时抬起眼,定定看向她:“你打算做什么?”
绯情听见他的声音和语气,微微一怔,又看了看沈灼,才回道:“……我自有安排,至少可以保证,你们几位安然无恙。”
“好。”裴川做出决断,“绯情姑娘对此事了解得比我们多,进去之后听你安排,自然最好。那便拜托了。”
凤空樽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收了睡意,摆了摆手:“行行行,你们说了算。赶紧的吧,冻死了!”
绯情得到承诺,脸色却丝毫没有松懈下来。
她如临大敌般走上那块石台,,夜风吹过,吹动她脑后悬荡的红绳,发丝也一并掠过面庞,衬得那张艳丽的脸庞多了几分凝重。
她在石台一侧站定。其余四人也各自选了方位,五人围成一圈。
绯情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同时以自身灵力引燃符纸,阵法便会成形。届时会有一些不适,请务必稳住心神,熬过最初那几息,然后,等我下一步的指令。”
沈灼依言取出裴川刚给他的银白符纸。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在此地,那符纸上的银白光晕似乎更亮了几分。
见几人都已准备就绪,他凝出一缕灵力,缓缓灌入符中。
灵力触及符纸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符纸无火自燃,幽蓝火焰从一角窜起,很快便将符纸一角烧得发黑。
沈灼偏头看向身旁的绯情,却见她手持符纸,一动不动。
“绯情姑娘,你……”
绯情转向他,换了个手持住符纸,恰好让他看清了她手中那张符的全貌。
沈灼看见她手中的符纸,心头一怔。
那张通仙符,只剩上半截尚存银白,下半截已然尽数化为漆黑!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万千思绪。通仙符需五人同用,先前的受害者恰好五人,他便不曾多想。
可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其中有一人,是被师兄当场抓住才中的夺灵术,并非最初便遭此害!
如此算下来,当初与周士一道来此的,另有其人。
而这人,很有可能是绯情!
这也解释了,为何她对这一切知晓得如此清楚。
沈灼张了张嘴,正要问些什么,丹田处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这刺痛并不剧烈,却感觉在丹田处扎了一个口子,灵力不断顺着那个口子向外溢出,浑身酸涩,让人极其难受。
他强忍着阵阵袭来的虚弱感,抬眼看去,其余三人也已点燃符纸,三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映照着他们同样隐忍的面容。
符纸已燃过半,身侧传来一丝轻响,他循声望去,只见绯情也点燃手中那张半黑半白的符纸。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诡异的波动。
那波动自地下升起,石台表面随之亮起一道道幽蓝光芒,与符纸燃烧时的火焰如出一辙。
这光沿着轨迹迅速蔓延,眨眼间,一个覆盖了整个石台的阵法图案赫然显现。
阵法甫一成型,丹田处的刺痛与灵力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剧。沈灼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拖拽而出,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去。
这就是夺灵术!
“停下!”
绯情忽然大声令下,声音急促,听着甚至有些尖锐。
“停下?”沈灼一愣。
先前绯情确实说过要他们听她指令,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道指令竟是让他们停下。
“此时中断,岂不前功尽弃?”裴川也道,手上仍紧紧攥着符纸,丝毫没有止住灵力的意思。
绯情猛地转向他们,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听我的!你们停下,我来!”
“什么?”凤空樽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一个人撑起这个阵法?这能成吗?”
“能成。”绯情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决绝,显然不是一时冲动,“……先前,便是因为我察觉到不对劲,所以中途停了手。”
“……或许他们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我那时停了手。这条命,算是我欠他们的。”
“五人同启,只是开启阵法的条件,你停不停手,他们都难逃此劫。”谢元看了她一眼,抬手掐灭了自己手中那缕泛着黑气的幽蓝火焰,转向其余几人,声音平静,“停下吧,既然她已做出选择,便按她说的来。”
“可是……”
“他说得对。”沈灼打断裴川的话,深深看了一眼绯情,“这是绯情姑娘的选择。”
凤空樽一言不发,也掐断了灵力。
裴川沉默片刻,终于也缓缓停手。
石台之上,只剩绯情手中那一簇幽蓝火焰,以一己之力,承担着本该由五人共同承受的夺灵之力。
她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身形微微晃动,却仍咬牙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