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柔歌终是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她撑着酸胀的眉眼强行起身,望着镜中眼底浓重如墨的黑眼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声低叹漫过唇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心事。
“叮——”
刚踏出家门,手机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柔歌指尖轻划屏幕,一行暖心的字迹撞入眼底:“今日白露,秋意渐浓,记得添加厚衣。”
是周缜发来的消息。刹那间,昨夜的疲惫仿佛被这缕温柔驱散,柔歌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眉眼间的倦意也淡了几分。
这般沉稳内敛的男人,字句间皆是略显笨拙却格外周到的叮嘱,没有炽热的告白,没有花哨的讨好,一点点熨帖着她紧绷已久的心弦,让她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抵达公司后,柔歌迅速敛去所有温情,切换到工作状态——这是她与易睦良相处的常态,平淡、克制,带着刻意的疏离。她依旧每日提前到岗,整理易睦良的办公文件、核对行程安排,偶尔被派去取机密资料,全程沉默干练,不多言、不多看,只恪守着保镖兼助理的本分。
易睦良抵达公司时,柔歌刚将整理好的文件按顺序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一角,指尖正轻拂过文件边缘,拂去细微的灰尘。他身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带着惯有的冷冽气场,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开口:“昨日的机密文件,再给我拿一份备份。”
柔歌应声颔首,转身去取文件时,指尖不自觉绷紧,她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不容躲闪的审视。
那是易睦良的目光,他并未如往常般垂眸看文件,反倒抬着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眉峰微蹙,眼底没有半分专注,只剩掌控一切的慵懒与凌厉。
取来文件,她便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老板,文件在这里。”
易睦良拿过文件,指尖用力摩挲着文件边缘,目锁在她紧绷的肩线上,语气裹着几分压迫感,冷得像淬了冰:“清楚自己的职责,别把心思放在旁的人和事上,记住,你现在站的位置,只能围着我转。”
柔歌浑身一僵,垂着的眼眸猛地抬了抬,眼底瞬间盛满了茫然与困惑,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了两下,似是没完全听清、也没读懂他话里的深意。
她自认这段时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文件整理得毫无差错,行程安排得妥帖周到,从未把心思放在工作之外的事上,易睦良这番带着冷意与压迫感的训斥,让她一头雾水,满心不解。
她唇瓣微启,本想轻声辩驳一句“老板,我没有懈怠”,可当目光撞进易睦良那双冷得淬冰、凝着莫名戾气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眼底愈发浓重的茫然,眉尖不自觉蹙起,连指尖都悄悄蜷起。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惊惶——莫非,自己的卧底身份暴露了?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强行按捺下去,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冷静复盘:易睦良素来心狠手辣,若真对她生出怀疑,断不会这般仅用言语敲打,自己早已性命难保,怎会还能安然立在这里?
”在想什么?“易睦良言语冰冷。
”不明白您的意思。“柔歌实在犹疑,干脆挑明。
易睦良反倒哼笑一声,丢下一句:”不明白出去想,别杵在这里当门神。“
柔歌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敛神静思,在心底逐帧回溯近日的一言一行,细致排查每一处可能的疏漏,可翻来覆去,终究没能寻到半分“心思旁骛”的痕迹,更参不透他那句“只能围着我转”的命令,究竟是上司对下属的严苛告诫,还是另有隐晦深意,只余满心的困惑,在心底轻轻翻涌。
直到下班,柔歌终究没能参透易睦良那番阴阳怪气的训斥。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随手拦了一辆的士,径直往市医院而去——那里是母亲工作的地方,也是周缜工作的地方。
刚走进医院长廊,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母亲殷芮。殷芮的目光瞬间落在女儿脸上,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下意识放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柔歌,怎么脸色这么差?眼底还有这么重的黑眼圈,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没休息好?看你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蔫蔫的。”她说着,伸手就想去碰柔歌的脸颊,想摸摸女儿是不是累得发虚。
柔歌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母亲的触碰——她怕母亲摸到自己因熬夜和紧绷而发凉的脸颊,连忙扬起唇角,扯出一个俏皮又故作轻松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刻意:“妈,我身体好着呢,壮得像小牛犊,怎么会累呀?就是昨晚稍微熬了会儿夜,不碍事的,你别担心。”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脊背,装作精神饱满的样子,眼底的倦意却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
”一天天光知道让我担心。“殷芮没有戳穿女儿,带着一丝嗔怪转移话题:“怎么不先去看看周医生?”
柔歌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乖巧地跟在母亲身侧,语气软了几分:“我当然是先来看你,看完你,再去见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