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埋在膝盖里的头抬起来,问柯廉:“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柯廉没回答,屋子里被寂静笼罩。
半晌,他若无其事端着碗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粉饰太平的卑微:“不想吃就算了,下一顿我再给你做大餐。”
伍泉栀叫住他:“你也不走?”
柯廉把碗放在茶几上,温柔似水:“嗯,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我买了很多新鲜蔬菜和肉放在冰柜里,可以供我们足不出户休息很长日子。”
足不出户很长日子,是要和垃圾一起发烂发臭吗?
伍泉栀闭了闭眼,试着软下态度示弱:“小廉,我不舒服,你把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给我妈。”
柯廉提醒她:“栀栀,你出院的时候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
意思是不要装病。
伍泉栀朝他砸去个抱枕。
她吼叫着质问:“柯廉!我怜惜你,费心尽力救活你,你就这么对我?”
伍泉栀本来不想提这些,让她像个挟恩图报、否定自己过去一切行为的索取者。
但没办法,柯廉不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青梅竹马,她也不再是那个自愿为了柯廉四处骗人的傻子。
他们回不去了,待在一个空间里只会互相折磨。
柯廉嘴角终于没撑住,掉了下来:“栀栀,我已经被你救活了,你也会好的,等你准备好重新开始,我们就去另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把这里发生的不愉快和留下的阴影全都丢到脑后。”
伍泉栀:“去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
柯廉点头:“没人认识,就不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觉得你不好,我可以唯你独尊,你也可以自由自在目中无人,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伍泉栀问他:“谁在对我说三道四、觉得我不好?”
柯廉不做声了。
“呵。”
伍泉栀发出一声冷笑。
“柯廉,其实最认为我上不了台面的人是你吧。你老早就嫌弃我,以前在老家不提意见是怕我们容不下你不给你饭吃,现在病好了,翅膀硬了,终于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她光脚踩下地,边往门口冲边说:“你自己爱去哪里去哪里,别带上我,名声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柯廉拦住说尽伤人话的伍泉栀,语气也不太好:“名声不重要?”
“名声不重要就不会有明星暴发户借慈善活动挽回口碑!名声不重要你就不至于伪装成另一个身份才能打入有钱人圈子!名声不重要的话,很多烂人烂事根本就没机会缠上你,包括我!”
“伍泉栀,你还不明白吗,在一个环境中,一旦声誉受损,你就注定是个异类,没办法融入进去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现在不让你出去现身是为了你好。”
伍泉栀这次没有挣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柯廉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声音,感同身受,难受得厉害。
他的嘴唇也发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怕自己的情绪被激得完全失控,他赶紧将伍泉栀抱到卧室床上,喂她喝两口水,转身打算去厨房洗碗,下一秒,小腿猛地撞上床头柜尖角,发出很大的一声闷响。
*
费湘芙同律师一起,出具各项报告,证明与医院合谋侵害患者利益属于年淮个人行为,年淮目前已经死亡,依法不应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是作为“速造”今后的实际控股人,费湘芙愿意在公司停业整改结束后,通过公安或检察机关搭桥,和受害者及其家属达成民事赔偿调解协议并切实履行。
至于步照,虽然费湘芙放弃对他申诉不代表司法机关的裁决,但最后警方因为证据不足,同样无法对他凭空定罪,拘留时间一过他就被释放了。
这天步照从看守所出来,看到费湘芙一袭黑色套装,带着墨镜,在保镖的陪护下等他。
步照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那天自己找到她家中,应该是被耍了。
果然,费湘芙走过来,她身旁的保镖递给步照一个皮箱。
费湘芙说:“这是给伍泉栀和你的精神损失费。”
步照提着沉甸甸的皮箱:“……”
费湘芙取下墨镜,端庄一笑:“你帮我跟伍泉栀说一声,让她保重身体,细水长流,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能玩得开心。”
费湘芙走后,步照头重脚轻地回到地下室,发现房东大姐来过,帮他喂了猫,打扫了卫生,关于伍泉栀的东西都被翻出来规整了一遍摆在床边。
步照扯了扯嘴角。
他给房东大姐发了条消息,感谢她对猫咪的照顾。
然后他看向自己丢在墙角的皮箱,没有走过去打开检查里面装着什么。
他能量耗尽,直接瘫倒在小床上,将脑子里反复放映的带血医药箱画面强制清除,疲惫至极地深呼吸一口气,任由自己陷入了无知无觉的黑暗之中。
因此没接收到老院长连续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信息——
“小照,找机会和高峰聊聊,解除一下你们之间的误会。”
于是步照再醒来时,警方已经堵在地下室大力拍门,他没动静,就有大批人硬生生把门撞开,涌进屋内。
警方通知步照,有热心群众收集证据举报他借高利贷伪装成功人士招蜂引蝶,涉嫌诈骗罪。
而简陋地下室墙角那装着巨款的皮箱,显而易见成为了给他定罪的重要证物。
步照再次被逮捕。
这回没有人放弃起诉或者出具谅解书,最后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