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在电话里说得情况好像很紧急，所以最后伍泉栀跟步照还是没去挤地铁，而是在小区门口买了水果，打滴滴来的医院。

来的路上没关车窗，伍泉栀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安排好所有人之后就挺胸抬头站得笔直，对着屋内的镜子整理起仪容仪表。

伍泉栀从小就喜欢照镜子，照一切能够反射光线的物体。

她在人前会着重管理下形象，知道什么最适合自己，总是披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仙气飘飘。

当柯廉看到步照看似漫不经心但视线始终在镜子周围游移的时候，他觉得步照和自己一样可怜。

这个人，不敢直视伍泉栀，只敢通过镜子偷偷看她。

而伍泉栀这个爱美达人，对“通过镜子观察周遭事物”技能掌握得炉火纯青，一定也早就察觉到步照的小动作。

但她没有揭穿，像是习以为常。

柯廉意识到什么东西在脱离掌控，盖在被窝中打着石膏的拳头用力紧了紧，借着骨折的疼痛，他才能集中注意力，尽量正常地应付当前的场面。

……

柯廉脆弱得像个瓷娃娃，只是打招呼寒暄了一会儿，伍泉栀再转头一看，他竟然已经疼得满头大汗，闭着眼皱眉忍耐。

护工只能将洗好的水果搁置在一旁，先按下了呼叫铃。

值班医生很快进来，看了眼病历，表示柯廉短时间内使用的镇痛药已经超出标准用量，建议如果现在的情况不是很糟糕，其他人最好不要打扰病人，让病人忍一忍、尽快睡着进行自我恢复会保险一点。

所有人闻言立马噤声。

伍泉栀担心地又看向病床上的柯廉，被没预料到情况会发展成这样的步照揽着肩膀推出病房。

步照最初以为伍泉栀就是来医院看一眼，打个招呼，送上红包就可以走人的。

他没料到伍泉栀和其他作秀的富人不一样，做慈善不是搞面子工程，她是真心把柯廉当弟弟，想帮他治好病养好身体。

走廊上。

步照:“我刚刚听护工聊天和医生的意思，除了骨折，这个柯廉还生过罕见疾病，很难治，你之前就大包大揽帮他付清了包括手术、护工在内的所有费用，但现在他的情况依旧不理想，你还要选择继续和他扯上关系吗，万一出了问题，你会承担很大风险。”

伍泉栀:“谈不上风险吧。”

步照觉得伍泉栀糊涂，知道买保险，怎么就不知道生死之事有多大重量，做起慈善来完全不考虑后果的。

他都有点焦虑起来:“你太单纯了，俗话都说救急不救穷，长期负担一个人的人生不是像开分公司一样简单的事情。”

伍泉栀不知道怎么跟步照解释，转念一想，她也不需要跟步照解释太多，于是抬手一挥:“能救他、负担他人生的只有他自己，我只是花钱尽可能让他不要那么早死。你不用担心，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孑然一身，万一未来出事，也没人能赖到我头上。”

这个话题就此强行翻篇。

*

回到家中，伍泉栀马不停蹄开始熬夜忙堆积的工作，回复千模百样的大哥大姐，根据客户们的订单要求个性化制定p图方案。

果然摧毁爱好最快的方式就是将它变成工作。

两小时后，她揉着眼睛，头昏脑胀走出卧室去公共卫生间上厕所。

步照正缩成一大坨，蹲在门口小板凳上玩欢乐斗地主，挡住了伍泉栀的去路。

伍泉栀差点被绊倒，没好气问:“你干嘛呢？”

步照一下子就来劲了，脸拉得甩长:“哼，刚刚走出医院我一直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回家就钻进卧室，现在无聊想找人说话了，也别想我搭理你！”

他低下头，继续玩手机，不搭理人，把卧室门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伍泉栀:“……”

她回家路上在回私信，真没注意到步照一直在跟她说话。

可这也不至于让步照大晚上的不睡觉蹲她卧室门口堵人吧。

而且她也不无聊，不想找他说话，她只是想去卫生间。

这霸道总裁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整这死出，好雷人，伍泉栀被雷得更加尿急。

“听说两个人在一起，完全信任对方、很舒适的时候才会互相不说话也不感到尴尬。”

因为想让步照尽快让路，伍泉栀面无表情开始扯。

“步照，你知道的，在你身边我感觉到很放松。”

步照:“……”

大小姐说这些肉麻话，是要恶心死谁？

被恶心到的步照压着嘴角搬小板凳让到一旁，伍泉栀得以顺利去厕所撒尿。

步照目视那扇公共卫生间的门关闭。

他撇过脸，看手机，吹口哨，几秒钟后，又看向那扇门，接着再撇过脸……循环往复，超绝不经意地在等人。

等了很久，伍泉栀都没出来。

久到步照产生些许疑惑。

不是疑惑她是不是便秘或掉坑里了，而是——

主卧里有卫生间，伍泉栀为什么每次都要多走几步到公卫上厕所？

步照又吹着口哨等了会儿，实在好奇，忍不住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贴到公卫旁的墙面上，像个变态一样竖起耳朵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