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州城郊 桃树林
“啊——!”
短促惊呼乍然打破晨起的安宁静谧,紧接着是一声怒不可遏的呵斥。
“你有病吗?!”
随着被惊呼压下去的,是一道重物重击的沉闷咚声。
所有声音都来自一辆骤然闯入林中的九重楼标志马车。
车夫心照不宣地一扬鞭子,马儿撕心裂肺地长鸣一声,四蹄攒动,跑得飞快,连带着树影间隐绰的黑色身影也加快脚步。
只留下身后被惊得扑棱振翅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面容冷肃的马车夫压了压宽大帽檐,运功屏气,堵住自己的耳朵听力。
后面发生的事他不该、不能、也不想知晓。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一双腕骨突出的薄掌拽住车帘,想要向外看个清楚,还没等帘子被掀开,薄掌就被另一只宽厚的大手一把握住,稍稍用力一掐,那攥着车帘的掌心便不得不松开。
紧接着,车内传来一道喑哑低沉的绵软痛骂:“楼初芒你个混账,放开我!你的手往哪儿放……呃!”
“你、你白日宣……啊!姓楼的,你个恬不知耻的混蛋!”
“嘘……小点声儿,厢外坐着马车夫,林子里也潜行着暗卫呢。”
“当然,若皇后希望天下人皆知你我琴瑟和鸣,水乳交融,再叫大声点朕也不介……”
“嗯?等等,这是又想打我?”
“昨儿才挨的巴掌,今儿腰臀已经不疼了是不是?”
“好了,听话点,你也少遭罪。”
“哥哥这么聪明,怎么这点儿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商怀珩当然不会听楼初芒的话。
所以那一晚,楼初芒调戏话音刚落,商怀珩就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从溺死人的情欲中挣脱出来……
随即,反手抄起门口柜架上的一只青花瓷瓶,照着楼初芒的脑袋毫不犹豫地砸下!
一声闷哼过后,是眼前碎了一地的瓷片和眼前人肿凸青紫的额角。
楼初芒一恍神,禁锢着商怀珩的手臂乍然松开,怀里的人儿没了托举,一下子踩在锋利的碎瓷上,疼得商怀珩眸中瞬间聚起一包泪。
不仅如此,因着脚掌被碎瓷划破,商怀珩浑身无力也站不稳,整个人几乎就要扑倒在满地瓷片上。
“闹,继续闹,闹得疼这一遭就满意了?”
楼初芒蕴着怒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甜腥味儿的吻落在商怀珩的唇角,惩罚似的狠狠咬了几下。
他受伤挣扎不得,又被楼初芒拦腰抱回了怀里。
“人,不要,进,不要进来……”商怀珩听到屋外有人的脚步声靠近,惊恐地想要脱离开楼初芒。
太过分,太出格,太淫.乱,太不要脸,太罔顾人伦了!
他绝不能让绾娘知道,他被楼初芒给……
“怎么,怕你那小青梅看到你在朕怀里的勾人样儿?”
怀中人怕得嘴唇不住颤动,原本艳红的唇煞然褪色成惨白,楼初芒看到商怀珩怕成这样,好不容易因着吃到点甜头而压下的醋意瞬间翻涌上来,掐住商怀珩的下巴执拗地逼人看向自己。
商怀珩又疼又气又急,刚要开口,一行清泪便不自觉从眼角滑落。
主要是被楼初芒气哭的。
眼泪砸在楼初芒的手背上,他偏了偏脑袋,一言不发,任由屋外人靠近。
商怀珩正要再咬舌尖清醒挣脱,便觉有两根手指捏猫儿一样提住了自己的后脖颈,猛地用力,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好了,听话点,什么都依你。”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这辆马车上了。
商怀珩眼角眉梢的湿红媚意还未散去,脸颊上还落着昨日情动时留下的泪痕,单薄的素色寝衣只能盖住身上的指印掐痕,无奈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明显可见上面星星点点的青紫痕迹。
他的衣衫昨日被楼初芒撕成了碎布条,因此眼下身上穿着的是不合适的宽大外袍。
一看那光下显出的盘龙绣凤底纹,虽然未着花色图案,也一打眼就知道这是皇帝特供的龙袍布料。
更过分的是,楼初芒都把衣裳借给商怀珩穿了,却不愿意借他一双鞋子。
他的双脚赤裸着搭在脚凳上,商怀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楼初芒半跪着,整个人巴巴地往他脚掌前凑。
商怀珩的脑子嗡地一下子炸开。
他想都没想一脚踹上楼初芒的心窝口,也就有了最初的那声“变态”怒骂。
直到他冰凉的脚掌贴上楼初芒硬邦邦的滚烫胸膛,一股子钻心似的疼痛从脚底直戳商怀珩的大脑,疼得他小腿肚都在不停抽搐。
商怀珩这才想起来,他昨日干了件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蠢事。
那县衙客房的瓷瓶都是市场上买来装门面的便宜货,瓷质酥脆,即便商怀珩慌乱之中没控制力气,楼初芒都没能破皮。
但商怀珩却是毫无准备地一脚踩在尖锐的碎瓷渣上,因着事发突然,楼初芒骤然松手,商怀珩几乎是全身重量砸下去的,接触到的一瞬间就恍惚能听到瓷片钻入皮肉,带出鲜血的轻微“噗呲”声。
即便楼初芒立即反应过来将人捞回怀中,商怀珩的脚掌也依旧被划得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着血。
就在方才,若是商怀珩没有睁眼就抬腿一踹,楼初芒已经将消肿止痛的药膏给他涂完了。
现在可好,楼初芒被他一脚踹中心口。
高大的男人靠着车厢壁跌坐在地,莫名有几分委屈巴巴。
清凉油润的黄色药膏呈半只脚掌的形状,被印在楼初芒月白的衣衫胸口,他低头盯着看了半晌,用指腹捻着药膏搓了搓,搓到手指发热,最终没忍住舔了舔犬牙,轻哼一笑,手向身下一捞,又把商怀珩的小腿捞回怀中。
“你放……”商怀珩动了动,扭过头不去看楼初芒,只想把腿缩回来。
明明是两个大男人正常涂药,他以往在军营里时,多的是大老爷们儿光着膀子互相包扎上药,可一旦触碰他伤口的人变成楼初芒,商怀珩就觉得浑身哪哪儿都不对劲。
楼初芒看商怀珩又不听话,眼眸一垂,掐住这人的脚踝骨盘玉样地开始摩挲。
商怀珩浑身一僵,再不敢动。
这人的脚踝骨和腕骨一样突出,邦邦硬地十分硌人,但脚掌又和手掌一样,温软得厉害。
经常被楼初芒用力一捏,就要通红好久,若是被欺负得狠了,手掌和脚掌又会一齐可怜兮兮地蜷着,让人极具将其掰开揉碎的欲.望。
“怎么,不想医好伤自己走路?”
“那就是想被朕日日抱着出入宫闱了?”
“这么娇气,除了朕谁能养得了你?”
商怀珩:“……我可以爬。”
“爬?”
“哦,那不就是挺臀塌腰的姿势?”
“原来哥哥喜欢这个姿势,朕也喜欢。”
“那以后我们多用这个姿……”
“楼初芒!”商怀珩哽了一下,才捋顺被气得险些上不来的一口郁气。
“……再叫我就把你那张狗嘴缝上!”
眼看把人逗弄得耳根通红,楼初芒遂满眼笑意地闭上嘴,伸手拍了拍商怀珩的小腿肚,示意自己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要商怀珩将脚安心放到自己膝头。